这些女人大多来自广省的三水一带。
因为家乡穷,男人又少,她们便结伴下南洋讨生活。
距今已经有几十年的传统了。
在这个男人当牲口用的年代,她们硬是凭着一双肩膀,挑起了星洲建设的半壁江山。
而在不远处,还有另一群戴着蓝色头巾的妇女,那是来自客家地区的“蓝头巾”。
她们更多是在做些土方挖掘、或者是更粗重的杂活。
华人下南洋的历史太久了,久到每一块砖缝里,都塞满了华人的汗水。
林大有拉着儿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一辆飞驰而过的卡车,走到一个正在路边歇脚的红头巾面前。
“大妹子,打听个路。”林大有操着一口蹩脚的官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个红头巾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正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大口喝水。
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写满风霜的脸。
她叫阿秀。
阿秀打量了一下林大有爷俩,目光落在林小山那瘦得像猴一样的身板上,眼神柔和了一些。
“新客?”阿秀用带着浓重广式口音的官话问道。
“是,刚下船。”林大有点头哈腰,“想问问,这附近哪有便宜点的落脚地儿?还有,哪儿招木匠?”
阿秀放下搪瓷缸,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木匠?那你有手艺,饿不死。去前面的牛车水,找‘猪仔馆’,那里全是新客住的地方。
至于找活,你去那边的工棚问问,现在到处都在盖房子,缺人缺得厉害。”
“谢谢,谢谢大妹子。”林大有感激涕零。
“别叫大妹子,叫我阿秀就行。”阿秀摆摆手,指了指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看见没?那是南华建设集团的工地。
你要是有真本事,就去那儿试试。
那儿工钱给得足,不拖欠,就是累点。”
“南华建设集团?”林大有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啊。”阿秀压低声音,指了指码头边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
“离那些‘蛇头’远点。
他们专门坑新客,说是给你介绍工作,转手就把你卖到矿上去挖锡,那可是要把命填进去的。”
林大有心里一凛,连连点头。
告别了阿秀,林大有带着儿子往牛车水方向走。
一路上,林大有算是开了眼了。
这星洲,繁华是真繁华,乱也是真乱。
满大街都是找活干的人,有华人,有马来人,还有黑得像炭一样的身度人。
到处都是脚手架,到处都在挖坑。
南洋政府似乎发了疯一样在搞建设,那种热火朝天的劲头,跟国内那种死气沉沉、甚至带着绝望的氛围完全不同。
这里虽然累,虽然热,但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名为希望的味道。
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活下去。
这就是林大有最直观的感受。
到了牛车水,林大有才明白阿秀说的“猪仔馆”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片老旧的店屋区,街道狭窄,两边挂满了万国旗一样的衣服。
他按照指点,找到了一家挂着“招租”牌子的旧楼。
房东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穿着个白背心,手里摇着把蒲扇,一脸的横肉。
“住店?”房东斜着眼看了看爷俩,“还有床位,不过是通铺。”
“多少钱?”林大有小心翼翼地问。
“一个月12块南洋元。”房东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啥?!”林大有差点跳起来,“12块?你怎么不去抢?”
他在来之前在老家听人说过,以前大通铺一个月也就几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