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还残留着金属与血混合的微涩感,而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枚植入仅十七天的生物芯片,正随心跳一下、一下,发出低频共振,轻得如同胎动。
不是警告,是唤醒。
他没看进度条停在41.2%的屏幕,也没再碰那枚黄铜印章。
他只是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一道干裂渗血的细口,动作极慢,却带着某种近乎仪式的决断。
然后他蹲下,从通讯兵尸身腰后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在晨光初透的微光里划出一道冷弧,精准挑开平板背面隐藏卡槽——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玻璃晶片“嗒”一声落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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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其安埋的“静默密钥”本体,此刻已烧蚀半边,边缘泛着幽蓝余温。
他把它塞进舌下。
不是吞咽,是含住。
舌尖抵着硬物,微苦,微麻,像含着一枚尚未引爆的引信。
周影已拖来一辆半毁的皮卡,引擎盖凹陷,前挡风玻璃蛛网裂开,但油箱尚满,电瓶有电。
车斗里堆着马坤手下遗留的防弹背心、两支HK416和三枚催泪震爆弹——全是现成的,连拆封都不必。
周晟鹏坐进驾驶座,没系安全带。
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缓缓覆上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新愈的旧疤蜿蜒如蜈蚣,是三年前港务局码头那场火里,苏青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记号。
他闭眼一秒。
再睁时,瞳孔深处没有怒,没有痛,只有一片被高压锻打过的沉寂铁色。
车轮碾过焦土,碾过断枝,碾过尚未冷却的碎石。
皮卡冲下山坳,拐上省道,尾气拖出一道灰白长痕,像一道未干的讣告。
四十分钟后,静心疗养院铁门在车灯刺照下缓缓开启——不是电子遥控,是液压杆嘶鸣着强行顶开。
周晟鹏没停车,直接撞断半截锈蚀栏杆,车头斜插进主楼东侧消防通道入口。
轮胎尖叫,车身甩尾,稳稳横停在通风井检修口正下方。
他推门下车,抬头望向五楼西侧——那扇窗,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窗框漆面崭新,与整栋楼斑驳的灰调格格不入。
七叔的人查过三次,都说“无人入住”。
可郑其安昨夜发来的热成像图谱里,那扇窗后,恒温曲线稳定在22.3℃,呼吸频率每分钟14次,心率68,血压118/76——活人,清醒,被严格监控。
周晟鹏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慢抬起,悬于眉心前方三寸。
指尖微屈,第一折,仿古篆“周”字起笔;第二折,顿压,似碑额裂痕;第三折,倏然外翻,如断刃回旋——这是洪兴族长代代手刻于祠堂神龛底座的“红头死信”启封手势。
不靠信号,不靠密码,只靠骨骼角度与肌肉张力,在特定红外波段下,触发疗养院地下泵房中央控制器内嵌的物理应答模块。
三秒后,整栋楼消防警铃无声,但所有楼层喷淋头内部微型电磁阀齐齐松脱——液氮储罐压力骤泄,-196℃低温雾气自天花板缝隙无声漫溢,如幽灵吐息。
走廊灯光瞬间转为暗红应急模式,广播响起模拟火警:“B区制冷系统故障,全体撤离。”
脚步声、呼喊声、电梯急降的嗡鸣,自四面八方涌向一楼大厅。
周影已破开密室门外的合金门禁箱,匕首撬开液压锁芯,齿轮崩裂声清脆如骨节错位。
门向内弹开一线,寒气扑面——不是液氮的刺骨,而是恒温空调低频运转的、令人牙酸的寂静。
韩文绮坐在不锈钢桌后,穿着熨帖的米白套装,头发一丝不乱,指尖捏着一支红笔,正对照面前三台并联显示器上的数据流,在一张A4纸上逐行勾画。
纸角印着“生命蓝图基金|生物支出人工复核表|第007版”。
她听见门响,没抬头,只将那张纸轻轻推至桌沿。
“你女儿的脐带血样本编号,”她声音平稳,甚至带点审计师特有的疏离,“和‘深蓝静默’舱体内提取的DNA甲基化图谱比对误差值,是97.3%。”
周晟鹏没接纸。
他盯着她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求生欲,只有一种被反复校准过的、近乎残酷的精确。
“假的。”她说,“基因合成嵌套了七层诱饵序列。真正匹配的,是00号自己十年前存入IBIA黑库的胚胎备份。”
周晟鹏终于伸手,取走那张纸。纸面微凉,墨迹未干。
就在此刻,口袋里那部刚夺来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
他接起。
听筒里,是七叔的声音,苍老,平稳,像祠堂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晟鹏,00号已在祖祠。他亮出了龙纹私章——船难那天,你父亲沉海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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