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投在雕花的铁门上。
廖志宗的人动作很快。
十分钟内,公馆周围的所有出口都被黑色的轿车堵死。
技术人员切断了埋在地下的光纤电缆。
公馆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一半。
周晟鹏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老板,有车出来了。”对讲机里传来前哨的声音。
公馆侧面的车库门大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冲了出来,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接撞开了用来拦截的路障。
那是七叔的专车。
周晟鹏没动。
周影站在路中央。
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站得很稳。
迈巴赫的大灯刺眼,引擎咆哮着冲过来。
周影没有躲。他单手举起格洛克,枪口随着车辆的移动轨迹平移。
只有一声枪响。
子弹击穿了迈巴赫左前轮的轮胎壁。
车辆在高速行驶中突然失控,车头猛地向左偏转,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保险杠碎了一地,气囊弹出,车喇叭发出长鸣。
阿强满脸是血地从驾驶座爬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折叠刀。
周影走过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骨裂的声音很脆。
阿强跪在地上,痛得发不出声音。
后座的车门被廖志宗拉开。
七叔缩在座位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周晟鹏走到车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打印纸——那是从蛇岛带回来的复印件。
这叠纸被甩在七叔脸上,散落在真皮座椅上。
“签过字的东西,这么快就忘了?”周晟鹏问。
七叔颤抖着手捡起一张。
那是他和“教授”签的实验室合作协议,每一页都有他的指纹。
“带进去。”周晟鹏转身走向公馆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
佣人都被赶到了后院。
周晟鹏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七叔公文包里搜出来的移动硬盘。
七叔被廖志宗按在对面的椅子上。
“晟鹏,你听我说。”七叔喘着粗气,眼神游离,“我这是为了周家。你的身体我知道,撑不了多久。基因技术……那是未来。我想让周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哪怕是用另一种方式。”
“另一种方式?”周晟鹏看着他,“比如造一个听话的怪物来代替我?”
“那不是怪物!那是进化!”七叔突然激动起来,“00号只是个开始。只要技术成熟,我们就能永远掌握洪兴,不用担心生老病死!”
周晟鹏没有说话。
他把移动硬盘放在地板上,抬起脚。
鞋底落下。
硬盘的外壳碎裂,里面的磁盘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是数据!那是钱!”七叔尖叫着想要扑过来。
廖志宗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执行家法。”周晟鹏淡淡地说。
廖志宗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他抓过七叔的右手,动作利落。
惨叫声响彻客厅。
七叔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取了下来,那是掌管三个堂口财务的信物。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捧着两样东西。
“老板,在书房暗格里发现的。”
是一套西装,和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周晟鹏看了一眼那套西装。
那是他在意大利定制的版型,面料、剪裁、甚至袖口的纽扣数量,都和他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他翻开那个笔记本。
密密麻麻的记录。
“3月12日,周晟鹏早餐喝了黑咖啡,加两块糖。”
“3月14日,左手习惯性摩擦大拇指指节。”
“3月15日,走路时重心偏右,旧伤复发迹象。”
周晟鹏合上笔记本。
这根本不是为了给周家留后路。
七叔是“影子计划”的观察员。
他在记录周晟鹏的一切行为逻辑,为了让那个克隆体能够完美地替代正主。
“你观察得很细。”周晟鹏看着满头冷汗的七叔,“连我喝咖啡加几块糖都知道。”
七叔疼得脸色发青,但他看着那个笔记本,突然笑了,笑得很绝望。
“因为你才是那个如果不死,所有人都得死的变数。”七叔嘶哑着说,“教授不会放过你的。”
“我孙子在温哥华。”七叔突然换了话题,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们找到了他的地址。放过他。”
周晟鹏靠在沙发背上,没说话。
“我告诉你一个地址。”七叔盯着周晟鹏的眼睛,“作为交换,别动那个孩子。他才六岁,什么都不知道。”
周晟鹏点了点头。
“教授在市北有一家私人疗养院。”七叔咽了口唾沫,“那里有一个地下室。编号01的初始样本在那里。那是你弟弟唯一的活体组织来源。”
周晟鹏猛地站起身。
“志宗,备车。”
话音刚落,廖志宗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即时新闻推送的特别提示音。
廖志宗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老板,不用去了。”
他把屏幕转向周晟鹏。
画面上是一片冲天的火光。
新闻标题写着:市北康复疗养院突发燃气爆炸,现场火势已失控,伤亡不明。
爆炸发生的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正好是七叔开口的前一刻。
七叔看着屏幕上的火光,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甚至连最后的筹码都被人远程销毁了。
周晟鹏看着那团火。
火光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跳动。
对方一直在监听。
或者是七叔身上有某种生命体征监测装置,一旦心率异常或者位置暴露,那边就会启动销毁程序。
这不仅是狠,这是绝对的理性。
周晟鹏慢慢坐回沙发。
他没有愤怒地冲向火场,那样没有任何意义。去了也只是一堆灰烬。
既然江湖规矩解决不了这群穿白大褂的疯子,那就换一种玩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那个一直想抓他又总是抓不到的老刑警的私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