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其安跟在他左侧,手里提着急救箱。
右侧是刚下手术台被叫来的林雅医生。
林雅的手在发抖,她在刷卡时掉了两次。
“别紧张。”周晟鹏目视前方,“你只是带路。”
负三层是太平间和标本库。
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道很重,温度比上面低了至少五度。
走廊尽头的冷柜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查液氮记录。”周晟鹏停在护士站的电脑前。
郑其安把林雅推到键盘前。
林雅调出后台数据,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这一周的液氮消耗量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三倍。特别是4号柜,温控探头显示的曲线很奇怪,它在持续供冷,但这不符合尸体冷藏的标准。”
“除非里面是个活人,他在发热。”郑其安推了推眼镜。
周晟鹏走到4号柜前。
金属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有犹豫,直接拉开了锁扣。滑轨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板面上躺着的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男人。
全身赤裸,皮肤上涂满了厚厚的透明硅胶,像是一只被封在胶水里的虫子。
男人的嘴微微张着,舌头已经被齐根切断,喉咙里插着一根维持呼吸的导管。
周晟鹏认得这张脸。
眉眼间和那个在逃的财务主管郑松荣有七分相似。
这是郑松荣的亲弟弟,失踪半个月的大学生。
现在他是一具等着被写入程序的空壳。
“准备担架。”周晟鹏转身。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
全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地下室。紧接着是气体喷射的嘶嘶声。
通风管道里涌出白色的雾气。
甜腻的味道。高浓度氟烷。
“捂住口鼻!”周晟鹏低吼。
他感觉眼皮开始发沉,四肢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种剂量的麻醉气体,三十秒就能放倒一头牛。
“肾上腺素。”周晟鹏伸出手。
郑其安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急救箱。
他看不见,只能凭手感抓出一支预充式注射器。
针头刺破布料,扎进周晟鹏的大腿肌肉。
推注。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化学物质冲进血管。
心脏开始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血液流速加快,强行冲散了麻醉剂带来的困意。
周晟鹏大口喘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鞋底是软胶材质。
两个。
左边九点钟方向,右边两点钟方向。
伴随着防毒面具过滤罐发出的沉闷呼吸声。
那是杀手。
周晟鹏从旁边的解剖台上摸到一把解剖刀。
刀柄冰凉。
他闭上眼。视觉在黑暗中是累赘,听觉才是雷达。
左边的脚步声近了。
对方很自信,因为这里的人应该都昏迷了。
周晟鹏数着心跳。
三,二,一。
他猛地暴起,手中的解剖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切开织物和皮肉的声音很轻微。
左边的呼吸声戛然而止,重物倒地。
右边的人慌了,枪口喷出火舌。
借着枪口的闪光,周晟鹏看清了对方的位置。
他没有躲避,顶着子弹冲了过去。
大腿传来一阵灼烧感,但他感觉不到疼。
肾上腺素屏蔽了痛觉。
解剖刀刺入对方颈动脉,旋转,拔出。
那个杀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周晟鹏靠在墙上,手抖得厉害。这是药物过量的副作用。
应急照明灯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满地狼藉。
郑其安正拿着便携式扫描仪检查那个幸存者。
“不能带走。”郑其安脸色难看,“他皮肤表面的硅胶层信号发射器。一旦离开医院的特定磁场范围,或者强行剥离,信号中断,教授那边立刻就能锁定我们的精确位置。”
周晟鹏擦掉手上的血,看了一眼那个毫无知觉的年轻人。
如果不带走,这里很快会被更多杀手包围。
如果不剥离,这就是个移动定位器。
“磁场。”周晟鹏盯着那层像保鲜膜一样吸附在皮肤上的东西,“只要烧掉里面的芯片就行。”
“这需要极高的瞬时电流,或者……”
“或者把他扔进一个巨大的磁铁里。”周晟鹏打断了郑其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指示牌,“核磁共振室(MRI)就在隔壁。”
三分钟后。
郑松荣的弟弟被推进了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筒。
林雅颤抖着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
“这会造成二级烧伤。”她是医生,本能地抗拒这种操作。
“烧伤比死好。”周晟鹏按下确认键,“功率开到最大。启动。”
机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强磁场瞬间笼罩了那个躯体。
肉眼可见的,那层覆盖在皮肤上的纳米薄膜开始发红、卷曲。
细微的火花在皮肤表面噼啪作响。
所有的微型电路在强磁干扰下瞬间过载,烧毁。
郑其安坐在旁边的地上,腿上放着那个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来的军用平板。
他在捕捉那个信号。
就在生物发射器烧毁前的最后一秒,它发出了一串异常强烈的求救脉冲。
这串脉冲试图连接服务器。
“抓到了。”郑其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信号源在衰减,但我截获了握手包的回传地址。”
周晟鹏看着从机器里推出来的伤员。
皮肤焦黑,散发着糊味,但信号灯灭了。
“在哪?”周晟鹏问。
郑其安抬起头,把屏幕转过来。
地图上的红点没有指向荒郊野岭,也没有指向港口。
它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区域闪烁。
那是一栋顶级写字楼的顶层,全城最昂贵的律师事务所——“金石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