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停住了。
如果毁了追踪器,这就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毁,这就是一张船票。
那些人想要样本。
那就让他们来拿。
周晟鹏收起匕首,嘴角扯出一丝冷硬的弧度。
他看向郑其安。
“既然他们想回收货物,那我们就把自己打包送过去。”
周晟鹏从急救包夹层摸出一支没有任何标签的安瓿瓶。
这是从教授实验室流出的半成品,能强制抑制迷走神经,让心率跌破每分钟二十次,体表温度降至二十度。
“你也打。”周晟鹏把另一支扔给郑其安,“剂量减半。”
郑其安手有些抖,但还是咬牙把针头扎进静脉。
“周影。”周晟鹏看向一直在检查装备的保镖。
周影停下动作。
“别上飞机。抢一艘快艇,贴着海面走。雷达盲区在船尾六点钟方向。”
周影点头,收起格洛克,转身消失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
药效上来了。
寒意顺着血管爬满全身。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
周晟鹏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瓷刀片压在舌底,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十分钟后,隔离门被切割开。
雇佣兵冲进来,枪口顶住了两人的脑袋。
没有任何反抗。
直升机的旋翼撕扯着海风。
半小时后,机身震动,降落。
腥咸的海风混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周晟鹏感觉被人粗暴地抬上担架。
“这就是那个硬骨头?”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只手扒开周晟鹏的眼皮。
手电筒的强光直射瞳孔。
周晟鹏没有任何反应,瞳孔处于扩散状态。
“心跳微弱,体温二十一。”旁边有人汇报。
“命真硬。”那人松开手,在周晟鹏脸上拍了两下,“把这个和箱子一起送到核心舱。剩下那个小的,扔去普通实验室,正好缺个换肾的备用件。”
担架床在金属地板上滚动。
轮子碾过接缝发出哐哐的声响。
周晟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光线昏暗。
这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周围全是玻璃幕墙。
墙后不是病房,是流水线。
数百个床位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床上的人大多瘦骨嶙峋,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导管。
黄色的液体从他们体内被抽出,经过床边的黑色机器过滤,变成鲜红的液体输送进墙内的总管道。
他们不是病人。
是人肉过滤器。
利用活人的肾脏和肝脏,提纯那些无法用化学手段合成的病毒前体。
周晟鹏闭上眼。
舌底的刀片割破了黏膜,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这种痛觉让他保持清醒,压住了体内翻涌的杀意。
“叮”的一声。
电梯停在最底层。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换气扇的嗡嗡声。
“都出去。我要亲自核对样本序列。”
是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郑松荣。
脚步声远去,电子门上锁。
郑松荣走到担架旁,一把抓起那个银色冷冻箱。
他没有立刻上报,而是贪婪地抚摸着箱体上的生物锁。
只要拿到原始株,他就能在黑市上卖出天价,不需要再看教授的脸色。
郑松荣从口袋里掏出解码器,插口对准冷冻箱。
他的注意力全在箱子上。
就在这一秒。
担架上那个濒死的“尸体”动了。
周晟鹏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腰腹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暴起。
右手捂住郑松荣的嘴,左手捏着那枚陶瓷刀片,精准地划过郑松荣持枪右手的腕部。
没有声音。
只有手筋断裂的轻响。
郑松荣的枪脱手。
还没落地,就被周晟鹏用脚面勾住,无声地滑到墙角。
剧痛让郑松荣浑身抽搐,但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周晟鹏膝盖顶住他的后腰,把他拖进监控探头的死角。
“自毁密码。”
周晟鹏吐出嘴里的血水,刀片抵在郑松荣的颈动脉上。
郑松荣拼命摇头,眼神惊恐。
刀片切入皮肤两毫米。
血流出来。
“三。”
“二。”
郑松荣疯狂眨眼,用还能动的左手在地上比划了一个数字。
周晟鹏记下密码,手掌在他后颈猛击。
郑松荣软倒在地。
周晟鹏没有杀他。
他把郑松荣拖到实验台旁,扒光衣服。
拿起旁边垂落的输液钩,那是专门用来固定“过滤器”锁骨的钢钩。
周晟鹏面无表情,把钢钩穿过郑松荣的琵琶骨,将他挂在了半空。
既然喜欢把人当耗材,那就自己体验一下。
做完这一切,周晟鹏甚至没有喘气。
他走到控制台前,准备输入自毁指令。
突然,舱内的广播响了。
没有电流声,极其清晰。
“检测到原始样本归位。”
“生物识别通过。”
“‘人格备份’下载进度99%。”
控制台上方那块巨大的主屏幕亮起。
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最后汇聚成一张人脸。
周晟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那不是教授。
也不是任何一个他见过的敌人。
屏幕上的人穿着十年前款式的唐装,两鬓斑白,嘴角带着那一抹周晟鹏最熟悉的、运筹帷幄的淡笑。
那是周家上一代家主。
也是在这个世界上,周晟鹏唯一敬畏过的人。
他的父亲。
早在十年前就死于车祸的父亲。
周晟鹏盯着屏幕上那张栩栩如生的脸,手指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