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张奎走到边缘。
张奎是个老手,但他关注的是车里的人,而不是头顶的天空。
当他走到护栏边,试图通过侧窗观察车内时,周影松开了制动器。
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甩了出去。
鱼线末端带着铅坠,精准地缠绕在张奎的右脚踝上。
周影猛地向下一扯。
张奎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向后栽倒,但在失重的瞬间,他还是凭本能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飞了地上的碎石。
在那一瞬间,周影借着下坠的势能,硬生生把张奎拖出了桥面护栏。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风灌了回去。
张奎双手死死扣住护栏边缘,半个身子悬空,脚下是漆黑的海面。
鱼线勒进了肉里,深可见骨。
周晟鹏从车底爬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手里握着一把刚才摸到的手术剪。
他走到护栏边。
张奎仰着头,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剪刀,眼神里的冷酷瞬间变成了惊恐。
周晟鹏蹲下身,剪刀尖端抵住了张奎脖子上的大动脉。
“坐标。”
周晟鹏没有废话。
张奎喘着粗气,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掏枪。
周晟鹏手腕一压。
剪刀刺破皮肤,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王家杰还在哪安排了人。”周晟鹏声音沙哑,“三秒。”
“北海路……货柜码头……还有废弃面粉厂!”
张奎语速极快,求生欲压倒了职业素养,“我就知道这三个!”
周晟鹏点点头。
他没有杀张奎。
杀警察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查,留个活口让他去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有用。
周晟鹏站起身,从张奎的战术背心里掏出手机。
他转身回到救护车旁。
驾驶室里的那个年轻警察已经死了,颈椎折断。
周晟鹏把张奎的手机塞进死者的口袋里。
然后他爬进后车厢,拧开了供氧系统的总阀门。
氧气泄露的声音嘶嘶作响。
他撕下一块沾满汽油的布条,缠在还在冒火花的断裂电线上。
“走。”
周影已经割断了鱼线,在那头打手势。
张奎惨叫着坠入海中。
周晟鹏翻过护栏,抓住了周影抛过来的绳索。
两人迅速滑降。
就在他们接触水面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高纯度氧气助燃了汽油。
救护车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气浪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
这爆炸足够掩盖一切痕迹。
桥底的阴影里,一艘黑色的快艇随着波浪起伏。
周晟鹏跳上船,周影割断绳索,启动引擎。
快艇没有开灯,像幽灵一样切开水面,向着深海驶去。
警笛声此时才在大桥两端响起。
在警方的指挥大屏上,周晟鹏的名字被标记成了红色的“失踪”。
半小时后。
城西,洪兴宗祠。
这是一座并不显眼的老式宅院,也是三叔的地盘。
梁思远跌跌撞撞地推开侧门。
他浑身湿透,那是冷汗。
十分钟前,他试图在ATM机上取款跑路。
屏幕显示:账户不存在。
不仅仅是冻结,是销户。
王家杰把他卖了。
那些承诺的佣金,那个许诺的海外身份,全是泡沫。
现在的梁思远,是警方的通缉犯,也是洪兴的叛徒。
天下之大,只有三叔这里可能有一线生机。
三叔是墙头草,只要给够利益,就能买命。
梁思远握着手里最后的筹码——一个存有周晟鹏部分黑料的U盘,穿过回廊。
正厅的灯亮着。
他刚想喊人,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三叔在打电话。
梁思远停下脚步,贴在窗根下。
“……放心,王少。”
三叔的声音带着讨好,“那小子肯定会来找我。他是只没头苍蝇。”
梁思远的心沉了下去。
“对,我会留住他。警察那边你安排好了?好,好。算是给他那个死鬼老爹一个交代,也算是我的投名状。”
三叔笑了几声,“周晟鹏生死不明,现在正是站队的时候,我懂。”
梁思远死死捏着U盘,指节发白。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此时,海面上的快艇里。
周晟鹏裹着毯子,看着郑其安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个波形图,那是从梁思远手机里传回来的实时音频。
郑其安在他逃跑前,就在他手机里植入了木马。
“都听到了?”周晟鹏问。
耳机里传来梁思远急促的呼吸声。
“听到了。”郑其安在另一头回答,“老板,要动手吗?”
“不。”
周晟鹏看着漆黑的海面,“借刀杀人。”
“发给他。”
“是。”
祠堂外。
梁思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颤抖着拿出来。
是一条彩信。
图片是一张发黄的信纸,上面有着熟悉的笔迹,那是三叔的亲笔签名。
内容是一份早已拟好的“清理门户指令”。
被清理的对象:梁思远。
执行人:三叔的贴身保镖,阿力。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死人。
梁思远的眼睛红了。
恐惧到了极致,变成了暴戾。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那是他防身用的最后武器。
这时,正厅的门开了。
那个叫阿力的保镖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茶盘,似乎是给三叔送水。
梁思远没有犹豫。
他像一头疯狗一样冲了出去。
噗嗤。
匕首准确地扎进阿力的后心。
阿力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茶盘落地,摔得粉碎。
屋内的三叔惊得跳了起来。
他看见满身是血的梁思远,正跨过保镖的尸体,一步步向他走来。
眼神里没有求饶,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思远?你干什么!”
三叔慌乱地去摸桌下的警报器。
“你不想让我活。”
梁思远声音嘶哑,“那大家就都别活。”
三叔退到供桌旁,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他猛地大喊:“来人!把他给我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