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塑料卡,边角磨损。
正面印着“梧桐山疗养院·实习技术员”,照片模糊,姓名栏写着:林耀。
周晟鹏捏起工牌。
背面血迹未干。
他翻过来看正面。
照片右下角,有极淡的蓝色印章印痕——不是疗养院章,是法医中心临时出入证备案戳。
但人事系统里,没有“林耀”。
他直起身。
把工牌放进西装内袋。
抬头时,马文才正从侧门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
周晟鹏点了下头。
马文才立刻上前,对陆勇说:“陆组长,我需要和当事人单独沟通五分钟。按《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这是法定权利。”
陆勇皱眉,没立刻答。
周晟鹏已经转身,朝大门走去。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间隙里。
周晟鹏走出市局法医中心大门时,风停了。
他没看天,也没回头。
右手插在裤袋里,拇指按着手机边缘。
屏幕还亮着,那张王家杰悬在水管上的照片已自动熄灭,但残影还在视网膜上。
马文才跟出来,递来一件深灰风衣。
周晟鹏没接。
他抬手,把衣领往上拉了一寸,遮住颈侧旧疤。
车在分局后巷。一辆黑色奔驰,无牌,司机是廖志宗。
周晟鹏坐进后座,门关上。车立刻启动。
“三叔。”他说。
廖志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已经在查。”
周晟鹏闭眼。
右膝压着旧伤,轻微发烫。
他没动,也没调整坐姿。
疼痛是锚,让他清醒。
十分钟后,车停在洪兴老码头仓库区。
铁门卷起,两辆厢式货车并排停着。
车门拉开,十几台通讯设备被搬下来——卫星电话、加密对讲机、备用基站模块、SIM卡烧录器。
全贴着三叔名下三家空壳公司的标签。
廖志宗递来一份清单。
周晟鹏扫了一眼,签字。
笔尖顿在“梧桐山疗养院内部通讯中继站”这一行。
他抬头:“三叔今天几点见的陆勇?”
“上午九点十七分。在监管医院ICU外勤岗换班前五分钟。”
周晟鹏点头。
时间对得上。
林耀能混进去,靠的不是伪造证件,是实时位置同步。
而唯一能提前知道王家杰被押往哪间单间、哪条监控回路、哪个电梯厅死角的人,只有三叔。
车再启动。这次开向城西。
郑其安已在车上等。
笔记本摊开,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说话,只把一张工牌推过来——林耀那张。
背面血迹已干,正面照片模糊,右下角那个淡蓝色备案戳被放大了三倍。
“芯片不是身份识别用的。”郑其安说,“是信标。高频,低功耗,内置LORA协议。发射间隔:十分钟整。目标地址指向市郊青龙山广播塔旧址。”
周晟鹏伸手,取下工牌。指尖擦过芯片边缘,有细微凸起。
“信号强度?”他问。
“满格。说明发射源就在附近,或者……中继节点刚上线。”
车拐上高速辅道。
天色阴沉。
前方三百米,一辆银色本田突然变道,斜切进左车道。
后视镜里,第二辆黑车从匝道冲出,加速。
周晟鹏没转头。他开口:“撞左边。”
廖志宗踩油。车头猛偏,撞向本田右后轮。
金属撕裂声炸开。
本田失控甩尾,撞上护栏。
黑车来不及减速,直冲而来。
周晟鹏低喝:“周影!”
副驾座位弹开。
周影从车底滑出,半跪在引擎盖上,左手撑住挡风玻璃,右手猛拉方向盘。
奔驰横甩,车尾撞上黑车前门。
玻璃爆裂。
黑车打横,翻滚两圈,撞进隔离带。
周晟鹏推开车门下车。
他快步绕到黑车驾驶位。
车门变形,安全气囊弹出。
司机卡在座位里,头歪向一侧,鼻腔出血。
周晟鹏蹲下,伸手探颈动脉。还有跳动。
他一把扯开司机领口。
衬衫纽扣崩飞。
锁骨下方,一枚铜质纹章嵌在皮肉里——双钩戟交叉,底托海浪纹。
和王家徽记不同,戟尖朝内,环边蚀刻拉丁字母:O.M.
奥利弗。不是王家的人。
周晟鹏松手。司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眼珠转动,想说话。
周晟鹏没听。他站起身,拍掉手指上的灰。
远处警笛由远及近。
廖志宗已从奔驰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帆布包。
他打开,里面是两套警用反光背心、对讲机、执法记录仪。
周晟鹏穿上背心,扣好搭扣。
对讲机别在腰间,频道调至市局应急频段。
他最后看了眼黑车。
司机嘴唇翕动,终于吐出两个字:“塔……没……人……”
周晟鹏没回应。他转身,走向奔驰。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导航显示:青龙山广播塔,剩余距离17.3公里。
郑其安在副驾低声说:“信号还在发送。最后一次应答,三分钟前。”
周晟鹏望着前方盘山路。路窄,弯急。两侧山体陡峭,植被稀疏。
他没说话。
车速提到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