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山影压下来。青龙山广播塔旧址,铁梯锈蚀。
周晟鹏一脚踏上去,台阶发出空响。
他没扶栏杆,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屈。
身后,廖志宗持枪贴墙跟进,郑其安背着信号干扰器包,脚步轻而稳。
周影在最后,靴底碾过碎石,没留声。
塔顶机房门虚掩。门缝漏出蓝光。
郑其安抬手示意:信号源就在里面。
周晟鹏停步。听。
金属刮擦声。
硬盘拆卸的咔哒声。
还有电流嘶鸣——服务器正在强制关机。
他推门。
林耀背对门口,蹲在机柜前。
工装裤膝盖沾灰,右手握着螺丝刀,左手正拔最后一根光纤。
听见动静,他没回头,只把螺丝刀往地上一掷,金属弹跳两下,停在周晟鹏鞋尖前三寸。
“你早该死在梧桐山。”林耀说。
周晟鹏没应。
他扫了眼机柜。
六台主机,三台已断电,散热风扇停转。
剩下三台屏幕还亮着,红字滚动:【清除中……97%】
郑其安快步上前,插进两根数据线,敲击键盘。
三秒后,所有屏幕变黑。
接着,主屏亮起——不是系统界面,是市局内网直播端口。
画面右下角,时间戳跳动:15:22:03。
“广播系统接管完成。”郑其安说,“全频段,无延时。”
周晟鹏点头。
他从口袋掏出一支录音笔。
银色,无标识。
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响起三叔的声音,压着咳嗽,语速慢,却字字清晰:
“……O.M.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王家杰必须‘意外’脱逃。法医中心那间单间,监控回路我改了三处,电梯厅死角补了盲区……钱走巴拿马壳公司,到账后立刻清空原账户……他们不碰洪兴地盘,只要人。”
录音结束。静了半秒。
郑其安同步启动广播。
声音经塔顶天线放大,切入全市洪兴据点所有收音设备——茶楼、车行、典当铺、夜总会后台、甚至街边修车摊的旧收音机。
同一时刻,三叔手机震响。
他接了。没说话。
电话里,周晟鹏的声音传来:“O.M.没接。我替你听了。”
三叔喉结上下滑动。
他站在洪兴总部七楼办公室窗边,手按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窗外,天彻底黑了。
周晟鹏挂断。
他抬头,望向塔顶天线基座旁的卫星电话——那部直连境外资金托管行的专线机。
“清零指令,”郑其安说,“执行完毕。三分钟前。”
周晟鹏转身下楼。
经过林耀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没看人,只看了眼对方左腕内侧——一道新疤,还没结痂。
是今早刚烙的。
廖志宗上前,反剪林耀双臂,铐上磁吸式镣铐。
没人说话。
车回城。
林耀被塞进后备箱。
周晟鹏坐后排,闭目。
膝上旧伤突突跳,像在倒计时。
车停在周家祖宅大门外。
朱漆门紧闭。门环铜绿。两侧石狮嘴衔铁环,纹丝不动。
周晟鹏下车。
他没走近,只站在阶下,仰头看门楣上方——那里有一块暗格,嵌着指纹锁,三十年未启。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无名指第二关节有旧伤,皮肉翻卷过。
钥匙不是指纹。是血。
他用指甲划开掌心。血渗出来。他伸手,按向暗格。
锁响。
门内,漆黑一片。一股陈年樟木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涌出。
周晟鹏迈步进去。
身后,廖志宗拖出林耀,扔在青砖地上。骨头撞地,闷响。
周晟鹏没回头。他站在黑暗入口,右手垂落,血珠滴在门槛上。
地下保险柜的方位,他记得。
位置没错。
钥匙,也还在。
周晟鹏站在祖宅门槛上,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三颗暗红圆点。
身后,廖志宗拖着林耀进门。
林耀左腕新疤渗血,右膝擦破,裤子撕裂,但没挣扎。
他抬头扫了一眼门楣上方的暗格,嘴角扯了一下。
七叔已等在正厅。
他坐在紫檀太师椅里,手杖横放膝上。
两侧,六位洪兴长老分坐,无人起身。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周晟鹏没说话。
他径直穿过厅堂,走向西墙那幅褪色的《百子图》。
画轴下方三寸,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他拇指按进去,向左一旋。
咔哒。
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铁锈味更浓了。
林耀被扔在台阶口。脸贴地,额头撞出青痕。
周晟鹏走下。
脚步声空响。
廖志宗跟入,郑其安提着信号屏蔽器紧随。
周影守在入口,背对众人,枪口朝外。
地下密室长五米,宽三米。
中央一座保险柜,黑钢铸成,高一人,无铭牌,只有一块凹陷的掌纹识别区——三十年未用,边缘积灰。
周晟鹏停步。
他撕下衬衫袖口,缠住流血的右手。
布条勒紧,血止住大半。
他抬手,将掌心按上识别区。
没有反应。
他低头,看自己无名指第二关节的旧伤。
皮肉翻卷,呈淡白色。
他用指甲再次划开掌心,更深。
血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再按。
滴——
绿灯亮起。
柜门液压开启,发出沉闷的嘶声。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没有枪支。
只有一叠A4纸,用黑色夹子固定,封皮印着四个字:汉宫底单。
周晟鹏抽出最上面一张。
纸页泛黄,边角微卷。
打印体名单,共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