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职务、关联项目、资金流向箭头清晰。
王家杰的名字在第十二位,标注“执行层”,三叔的名字在第二十五位,标注“协调层”。
两人名下所有资金路径,全部指向境外空壳公司——与此前王家杰交出的那份“汉宫计划”文件完全一致。
但这份底单右下角,盖着一枚红色骑缝章:洪兴财务稽核处·原始存档。
而王家杰交出的那份,章是蓝色的,位置偏移两毫米。
周晟鹏把底单递给廖志宗。
廖志宗转身,走向石阶。
他一步未停,直接走上正厅。
七叔站了起来。
其余长老陆续起身。
廖志宗将底单平铺在八仙桌上。
七叔拿起放大镜,照向骑缝章边缘。
他手指顿住。
“这章,”他声音干涩,“是我亲手盖的。”
话音落,厅门被推开。
陆勇站在门口。
风衣下摆还沾着高速路的尘土。
他身后两名警员,手持搜查令,录像机镜头已启动。
周晟鹏从密室走出,站在厅口。
他看了陆勇一眼,侧身让开:“进来。一起看。”
陆勇没答。
他迈步,直奔八仙桌。
目光扫过底单,停在第二十五位——三叔的名字上。
接着,他抬头,看向周晟鹏:“这份东西,谁都能伪造。”
“能。”周晟鹏说,“但伪造不了这个。”
他转身,返回密室。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铁皮盒。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份法医中心当年的尸检复核报告。
日期:2003年10月17日。
死者:周父周振邦。
死因:心源性猝死。
备注栏一行小字:“胸骨左侧第三肋间陈旧性贯穿伤,愈合期超十年。”
陆勇皱眉。
周晟鹏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扯开衣襟。
一道斜长疤痕裸露出来,从左胸锁骨下延至肋弓,边缘平整,是手术刀留下的。
他报出数字:“十七点三厘米。”
厅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时,保险柜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机械声。是电子提示音。
周晟鹏蹲下。
伸手探入柜底暗格。
摸出一部老式卫星电话。
黑色机身,天线可伸缩,屏幕已碎,但指示灯亮着绿光。
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出电流杂音。
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笑意:
“你胸口的疤,量得很准。”
周晟鹏没回话。他抬眼,看向陆勇。
陆勇盯着那部电话,喉结动了动。
周晟鹏把电话递过去:“听。”
陆勇迟疑半秒,接过。他刚把听筒贴到耳边——
电话突然断线。
屏幕熄灭。
只剩绿灯,缓慢闪烁。
周晟鹏收回手,抹掉掌心残留的血。
他看着陆勇:“它刚才用了LORA中继。信号源不在本地。”
陆勇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盯着手中那部电话,像盯着一件尚未拆封的证物。
周晟鹏转身,走向厅外。
他没关门。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桌上那张底单的一角。
纸页微微掀起,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小字:
【信号回溯协议已激活。
目标坐标锁定中……】周晟鹏站在祖宅西窗前,没拉窗帘。
海面火光映上来,在他脸上跳动。
红,一闪,再一闪。
他右手指腹摩挲着卫星电话残骸的边角,塑料壳已烫手,绿灯还在微弱闪烁。
信号回溯协议启动后三分钟,他拨通了陆勇的加密专线。
只说一句:“坐标已传你终端。目标:公海北纬24°17′、东经122°03′。一艘注册为‘海源勘探7号’的改装钻井平台。主甲板下第三层,有两台离岸银行服务器阵列,实时对接十七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它不是船,是活体洗钱终端。”
陆勇沉默七秒,挂断。
十二分钟后,海警舰艇编队抵达坐标点。
爆炸发生在第十四分三十秒。
不是火药引爆。
是服务器过载熔毁引发的连环电爆。
整座平台从内部烧穿,火焰冲天而起,黑烟直上云层。
周晟鹏看见火光在远处炸开时,没眨眼。
他转身下楼。
正厅已空。
长老们走了。
七叔临走前把那张《汉宫底单》折好,压在八仙桌中央的青瓷镇纸下。
廖志宗守在院门。
见他出来,递上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模糊,但封口胶带是新贴的,边缘齐整,手法专业。
周晟鹏用指甲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枚硬币。
铜色焦黑,边缘卷曲,正面国徽图案被高温蚀掉一半,背面“1992”字样尚可辨认。
他拇指按住硬币中心,指腹感受凹凸。
重量不对——比标准纪念币轻一点。
内部中空?
还是被挖走过什么?
他没立刻去书房。
先去了祠堂。
推开木门,香炉冷灰未扫。
他走到供桌前,掀开黄绸,取出父亲周振邦的灵位木牌。
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壬申年冬,父授子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转身出门。
回到二楼书房。
书桌抽屉拉开,取出放大镜。
镜片对准硬币背面。
“1992”下方,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划伤,是压印。
像一枚微型印章,只有针尖大小。
他没继续看。
把放大镜放回原处。
硬币留在掌心。
温度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