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有擦痕,但没血。
周晟鹏直起身。
看一眼银幕残骸。
焦黑边缘还在冒青烟。
他转身,走向出口。
没回头。
烟未散尽。
红点仍在扫射。
但他走出门时,所有枪口都垂下了半寸。
车停在影院后巷。
郑其安在副驾。
笔记本亮着。
信号条满格。
周晟鹏坐进后座。
把电极放在郑其安手边。
“解码。物理层。不要网络协议。”
郑其安戴上手套,镊子夹起电极。
放大镜下,蚀刻码旁有一圈微弱荧光环。
他调出频谱分析界面。
输入BS-741-LV09-T。
光标闪烁。
等待响应。
周晟鹏闭眼。
手指按在太阳穴。
三秒后,睁开。
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
一个未命名的基站列表正在加载。
第一行,信号强度:-58dB
第二行,地理标签:未知(跳频中)
第三行,最后握手时间:00:03:17前
郑其安轻声说:“它还在发信。”
周晟鹏没说话。
他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
知道这不是终点。
是入口。
周晟鹏回到总部时,天刚亮。
楼里没人走动。走廊灯亮着,但冷白光下,连影子都显得薄。
他径直走向数据中心。
郑其安已在等。笔记本摊开,电极放在防静电垫上,镊子悬在半空。
“解开了。”郑其安说,“物理层密钥是跳频偏移量,不是密码。它不加密内容,只校验信源。”
屏幕右下角跳出新窗口:通信日志。
最近七十二小时,共十九次握手。
全部指向一个离岸账户——开户名:梧桐山慈善基金会。
实际控制人:七叔。
郑其安点开资金流图谱。
箭头从基金会账户出发,分三路:一路进瑞士信托,一路转马耳他空壳公司,最后一路,回流到本地三家建筑公司。
那些公司,全挂靠在七叔名下。
“钱没动。”郑其安说,“但每笔进出,都附带一段十六进制指令。我们截了一段。”
他敲回车。
一行代码展开:
“BS-741-LV09-T|SYND-LOCK|GRANT-LEVEL:7”
周晟鹏盯着“GRANT-LEVEL:7”。
七叔的编号。
不是代号。是权限等级。
他转身就走。
廖志宗在楼梯口站着。烟没点,夹在指间。指节发白。
“阿强的事,我查了。”廖志宗开口,“他老婆上月在私立医院做透析,账单是我批的。但我没批过海外转诊。”
周晟鹏没接话。他把U盘递过去。
“七叔书房,东墙博古架第三层,紫檀座钟背面。手记在钟摆夹层里。你带人去取。不要惊动他。”
廖志宗没伸手。
“他今晚十点,要见市里两位副局长。”他说,“祠堂那边,也递了话,说要重议长老团章程。”
周晟鹏抬眼:“那就赶在他开会前。”
廖志宗沉默两秒,接过U盘。
两分钟后,七辆黑色越野驶出总部后门。车牌全无。车窗贴黑膜。
周晟鹏没跟去。
他坐在监控室,看实时画面。
镜头一:宅邸正门。
铁艺大门紧闭。
门柱两侧,四个穿工装的男人靠墙站着。
腰线硬,手垂在裤缝,但拇指始终朝外。
不是保安。是枪手。
镜头二:后巷。
围墙高两米四。
红外对射已失效。
但墙头新加了三处震动传感器,红灯微闪。
镜头三:主楼二楼露台。
窗帘没拉严。一道人影站在玻璃后。没动。只看着楼下。
是七叔。
苏凌是在警局门口被接出来的。
她没问原因。
上车就摘掉假发,抹掉眼角药水痕迹,从内袋掏出一枚纽扣式记录仪。
“他书房有两套安防逻辑。”她说,“声纹锁认七叔本人。但钟表上发条时,机械震动会短暂覆盖红外扫描——三秒窗口。”
周晟鹏点头:“你进去,取东西。出来前,别碰任何电子设备。”
苏凌没应。她下车,绕到侧门。穿园丁制服,推一辆剪草机。
十一点零七分。
监控画面里,她进了书房。
十四秒后,钟摆晃动幅度变大。
十七秒,她退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
里面是一本硬壳手记。
纸页泛黄,边角磨损。
扉页用钢笔写着:癸未年冬,公积金清册。
周晟鹏打开扫描件。
第一页:周晟远被逐当日,账面划出三亿欧元,名义为“海外资产重组预付款”。
第二页:收款方为列支敦士登某信托,受益人栏手写:BS-741。
第三页:分红明细。
其中一笔,标注“廖志宗,八年,累计返还红利:八百六十二万”。
数字后面,画了个叉。
旁边小字:已截留,充作牧羊人首期运作金。
周晟鹏合上屏幕。
他拨通廖志宗电话。
“包围完成没有?”
“完成了。”廖志宗声音低,“但他的人,把门堵死了。”
“开门。”
“他们说——要见你本人。”
周晟鹏起身。
他走出监控室,穿过长廊,推开总部大厅厚重的合金门。
巨幕还亮着。蓝光映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站定。抬手。
技术人员立刻接入信号。
手记扫描件投上巨幕。放大。停在那页分红记录。
廖志宗就站在大厅中央。
身后是二十名堂口骨干。
所有人抬头看着屏幕。
看着那个叉。
看着那串数字。
廖志宗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抬手,向右侧一挥。
两名执法队成员上前,摘下腰间对讲机,扔在地上。
咔嚓两声。
接着是第三台、第四台。
直到所有对讲机堆成一小堆。
廖志宗走到前台,拿起扩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