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听见了:
“缴械。现在。”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
有人扔了枪。
也有人没动。
周晟鹏没看他们。
他盯着巨幕右下角——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时间戳。
11:23:41。
还在跳动。
他忽然问:“变压器在哪儿?”
郑其安低头敲键盘:“地下二层,B区。老型号,无远程断电接口。”
周晟鹏点头。
他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光里。
看着那行时间。
一秒,两秒,三秒。
跳得很快。七叔没动。
他坐在书房红木椅里,左手按在书桌右下角铜制镇纸下——那里嵌着一枚物理熔断开关。
右手悬在打火机上方,拇指已压住滚轮。
火苗窜起半寸。
周晟鹏站在门口,没进。
他看见七叔袖口露出一截青筋,绷得发白。
看见他左眼跳了一下。
不是慌,是计算失败后的滞涩。
郑其安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变压器过载完成。三秒后全宅断电。销毁程序卡在指令校验阶段。”
话音落。
灯灭。
不是渐暗,是瞬间抽空所有光。
应急灯没亮。备用电源被提前切了。
只有窗外微光渗进来,照见七叔手里的打火机还燃着。
火苗歪斜,抖得厉害。
他想烧那页纸。
但火太小。
纸太厚。
边角只焦了一道黑痕。
周晟鹏跨步上前。
七叔抬手挡。
周晟鹏扣住他手腕,反拧。
咔一声轻响。
七叔闷哼,松指。
打火机掉在地毯上,火熄。
周晟鹏从他掌心抽出那半页纸。
纸面残缺。右上角烧掉三分之一。剩下部分字迹清晰:
“NOR-7A|COOR:12°34′N 146°28′E|LAB-NODE:NOAH-001”
坐标后面,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恒温舱启封倒计时:72h”。
周晟鹏把纸折好,塞进内袋。
他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钢笔早备好,笔帽取下,墨水未干。
“签。”他说。
七叔喘着气,看协议标题:《梧桐山慈善基金会全部资产不可撤销转让声明》。
受益人栏空白。
“填我的名字。”周晟鹏说,“然后写‘自愿’。”
七叔咬牙。笔尖顿住。墨点晕开。
他落笔。
第一划刚成形。
砰——
玻璃炸裂。
不是碎裂声,是爆裂。
整扇落地窗向内塌陷,气流掀翻桌案。
纸张飞起,又被子弹带起的风按回桌面。
七叔头颅炸开。
红白溅在协议书上。最后一个“愿”字,被血糊住一半。
周晟鹏已伏地翻滚。
左肩擦过窗框棱角,布料撕开一道口子。
他没停。
贴地滑出三米,撞开侧门,闪进走廊。
狙击弹壳落在红木地板上,弹跳两下,停在血泊边缘。
周晟鹏捡起它。
黄铜壳。底部刻痕清晰:Z.S.P.
他盯着那三个字母。
不是仿刻。
是原厂压印。
深、稳、有弧度——和当年周晟远随身携带的定制弹药匣内壁刻痕一致。
周晟远没死。
他在等这一刻。
周晟鹏把弹壳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起身,回到书房。
七叔尸体歪在椅中,右手还握着笔。
协议书摊开,血正沿着“自”字往下淌。
周晟鹏抽出手机,拨号。
“陆勇。”
“带车,来老宅。运尸体。”
“法医中心地址发你。别走主路。”
他挂断。
弯腰,用纸巾擦掉七叔嘴角残留的胃液——泛青,带微量苦杏仁味。
然后他撕下协议书最底下一行空白页,叠好,塞进七叔左胸口袋。
最后,他俯身,在七叔尚温的耳畔,低声说:
“胶囊,你吞得不干净。”
窗外,天光正亮。
太平间门牌灯坏了。
只有一盏应急灯在走廊尽头亮着,光晕发绿,照得不锈钢推车泛青。
周晟鹏坐在主审位。
椅子是硬木的,靠背笔直。
他没靠,腰杆挺着,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屈。
面前是张不锈钢长桌。桌面反光,映出他下颌线。
桌上摊着七叔的尸检申请单。签名栏空白。公章未盖。
陆勇站在三米外,没穿制服,黑夹克,枪套扣在腰后。
他看了眼表:“两点差八分。”
周晟鹏没应。
他盯着单子右下角的编号:FMC-741-09-T。
和电极上的编号一致。
不是巧合。是锚点。
郑其安在监控室。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停尸房B区第三冷藏柜,温度已降至-18℃。周影呼吸频率稳定,每分钟12次。”
周晟鹏闭眼一秒。
再睁开时,目光扫过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带起单子一角。
假助手就站在门边。
穿白大褂,戴口罩,头发扎进帽子里。
手里拎着器械包,金属搭扣反光。
他低头看表。动作自然。但左手小指一直微微抽动。
周晟鹏记住了这个细节。
五年前,韩世昌解剖一具溺亡者尸体时,左手小指也是这样抖。
因为常年握持骨锯,肌腱轻微劳损。
郑其安发来的比对图就在他手机里。
骨骼密度、颧弓角度、鼻骨侧弯弧度——完全一致。
连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韩世昌死了。
官方结论:自杀。
氰化物,注射于颈静脉。
针孔位置精准,手法专业。
他弟弟没死。只是换了个名字,进了法医中心实习名单。
周晟鹏没动。也没让周影动。
他在等。
等对方确认七叔胃部有没有胶囊。
等对方相信,那枚胶囊真能打开“诺亚”实验室的恒温舱。
这是他放出去的话——
“七叔吞了密钥。没来得及吐。胃壁有划伤。”
消息从陆勇嘴里漏给两个副局长,又经他们下属传到市局内网群。
三小时扩散,九个渠道复述,口径一致。
周晟远不会信一半。
他只会信全部,然后立刻动手。
两点整。
警报没响。
先响的是撞击声。
轰——
大门被撞开。不是爆破。是液压顶杆强冲。铁皮扭曲,铰链崩断。
三辆救护车并排堵在入口。车门弹开。
十二人下车。
全副生物防护服。
面罩不透光,头盔内置通讯器。
胸前标着红十字,但十字下方印着一行小字:NOAH MEDICAL RESPONSE。
不是市属单位。没备案。
周晟鹏仍坐着。
陆勇抬手,示意身后六名特警原地待命。
没人拔枪。
他们在等命令。
周晟鹏看着假助手。
那人已经转身,快步走向停尸房通道。脚步比刚才快两拍。
他推开停尸房门。
门自动感应关闭。
周晟鹏起身。
他绕过长桌,走向走廊尽头的监控室。
脚步不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声音清晰。
他没进监控室。
停在门外。抬手,按住墙边一个黑色按钮。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