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所有照明熄灭。
只剩应急灯微光。
门内,假助手停了一秒。
随即打开头灯。光束扫过不锈钢台面。
七叔的尸体躺在台上。白布盖到胸口。腹部平坦。皮肤青灰。
假助手放下器械包。
拉开拉链。
取出一把手术刀。
刀柄银色,无标识。
他掀开白布。
露出七叔腹部。
用酒精棉擦了两遍。动作熟稔。
刀尖抵住肚脐下方三指处。
停顿。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他。
他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信号接收。
周晟鹏在门外,看着监控画面。
他知道对方在看镜头。
也知道,这一眼之后,刀会落下去。
刀尖刺入皮肤。
半厘米。
血珠渗出。
假助手右手压刀,左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支气压式注射器。
他要切开腹腔,快速探取胃部。
就在刀刃下压的瞬间。
周晟鹏按下第二个按钮。
嗤——
一声轻响。
天花板四角喷口同时释放雾剂。
无色。无味。0.3秒内覆盖整个空间。
假助手瞳孔骤缩。
他扔掉注射器,伸手去抓面罩密封条。
晚了。
雾已吸入。
他膝盖一软,向前扑倒。
手撑在台面边缘,指甲刮出白痕。
身体开始晃。
不是抽搐。是肌肉失控。像断电的机械臂。
他张嘴,想喊。
没声音。
喉部肌肉松弛。舌头垂下。
他最后的动作,是抬手,指向冷藏柜方向。
仿佛知道那里有人。
周晟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倒地的声音。
沉闷。一次。
然后是器械滚落声。
他没进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脚步停下。
他回头,望向停尸房门。
门缝底下,一道暗影正缓缓移动。
不是人的影子。
是锁链拖地的痕迹。
周影出来了。
但没现身。
周晟鹏抬手,按住耳麦。
“郑其安。”他说,“把B区通风口的负压调到最大。”
郑其安的声音立刻响起:“已执行。排气速率提升至每秒3.2立方米。”
周晟鹏点头。
他不再看门。
他走向监控室。
推开门。
屏幕亮着。
十六个画面。全是停尸房内部。
中央主屏,定格在冷藏柜门把手。
把手正在缓慢转动。
不是从外往里。
是从里往外。
周晟鹏走到主控台前。
手指悬在广播按钮上方。
他没按。
等第三辆救护车里的人,真正走进停尸房。
等那个带队的,摘
等他开口说话。
周晟鹏盯着屏幕。
屏幕上,冷藏柜门,开了一条缝。门缝 wideng。
冷藏柜门被推开了三十度。
没有风,但冷气喷涌而出,白雾贴地蔓延,像活物般爬向门口。
周影从柜中跃出。
他没落地。脚尖在柜沿一蹬,身体横移,锁链甩出。
特种合金链撞上金属门框,发出闷响。
链端磁吸扣“咔”地咬合,另一端已绕过门轴,反向绞紧。
三圈。
锁死。
门被强行卡死,仅留十厘米缝隙。
链身绷直,泛哑光灰。
周影落地无声。
黑衣,无标识。
左手握链柄,右手垂在腿侧,指节微红——刚才那一甩,用了七成力。
他没看尸体,没看倒地的假助手,只盯住门口那条缝。
缝外,是走廊。
脚步声来了。
整齐。压低。靴底防滑纹刮过水磨石地面,节奏一致。
十二人小队没散开。
他们收拢阵型,朝停尸房逼近。
领头者停在门前五步。
他抬手。
身后两人上前,肩扛液压破拆器。枪口未抬,但保险已松。
周晟鹏出现在监控室门口。
他没进屋,只站在门框内侧。
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拿着一支无线广播话筒。
外壳有旧划痕。
他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停尸房内壁喇叭传出,平、冷、无波:
“韩世昌的刀,捅偏了半厘米。”
门外静了一秒。
领头者没动。
周晟鹏继续说:“你弟弟的左手小指,抖得比他更急。”
那人缓缓抬起手。
摘
皮质带扣解开。面罩向下拉。
露出一张脸。
左额至下颌,覆盖烧伤瘢痕。
皮肤板结,发亮,牵扯着嘴角微微上提,像永久冷笑。
右眉骨缺损,露出底下淡青色骨膜。
但眉形、眼距、鼻梁走向——和周晟鹏相似。
五分像。足够让老洪兴的人,在十年前的祠堂照片里认出他是谁。
他是周晟远的副官,代号“牧羊人”的左臂。
真名没人记得。档案里只写:Z-07。
他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七叔的胃里,没有胶囊。”
周晟鹏没答。
他盯着屏幕。
主画面里,副官身后,第三辆救护车车门正被推开。
一人下车。
穿便装。
拎公文包。
径直走向停尸房后门——那是维修通道,没设监控。
周晟鹏抬手,指向屏幕右下角一个红点。
郑其安的声音立刻响起:“后门红外触发。已锁定。通风负压维持正常。”
他松开话筒键。
广播断了。
副官却没动。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液压破拆器启动。
嗡——
金属咬合声刺耳。
门框开始变形。
周晟鹏转身,走进监控室。
他走到主控台前,拿起一支黑色通讯器——那是从假助手器械包夹层里起出的。
序列号与NOAH医疗响应队制式不符,但频段匹配。
他按下加密拨号键。
三秒后,接通。
听筒里没说话。
只有持续不断的、低频的轰鸣。
像一台大型工业绞肉机,在恒温密闭舱内运转。
转速稳定。节奏均匀。
周晟鹏听着。
他数到第七次震动周期。
忽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机器声。
是颈骨错位的脆响。
紧接着,是液体被搅动的、缓慢的咕噜声。
他手指收紧。
通讯器外壳轻微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