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议事一毕,三人即刻分头行事,各司其职。
萧黑烬亲自挑选二十名心腹亲兵,按既定之法排查内奸。核查籍贯、推行联坐互保,将要害岗位尽数换上旧部亲信,动作隐秘而迅速,两日内便揪出三名传递消息的叛军眼线,当即按军法处置,军中风气为之一肃。
白骁则牵头筹备防务:挑选两百名精锐将士,白日传授“三才合击之术”,夜间赶制挠钩、渔网与石灰包;同时组织将士收集城内废弃木料、铁器,锻造滚木礌石,熬制热油,城墙之上的防御器械一日之内便添置齐备,守军士气愈发高昂。
孟揽昭一面巡查防线,督促进度,一面协助萧黑烬调度筹粮事宜。官仓与富户的存粮顺利征调入库,城郊庄户的粮食也在夜间悄然运入城中,暂解粮草之困;城内闲置土地亦分给军民开垦,撒下速生作物的种子,为长期坚守埋下伏笔。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就在各项筹备尘埃落定之际,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孟揽昭、白骁、萧黑烬三人同时登上城楼,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叛军大军黑压压一片,正朝着宫门疾驰而来。
叛军潮水般涌向城墙,攻城云梯密密麻麻架起,江湖死士身轻如燕,踩着云梯飞速攀爬,口中发出桀桀怪笑,直扑城墙缺口。萧黑烬立于城楼之上,沉声下令:“强弩齐射!滚木礌石准备!”
刹那间,箭雨如蝗,朝着叛军阵中倾泻而下,不少叛军尚未靠近城墙便应声倒地。待死士们逼近城头,白骁一声令下,守军将士立刻抛出渔网,数十张渔网在空中展开,将攀爬最快的几名死士死死罩住。紧接着,挠钩探出,硬生生将他们拖拽上城,石灰包顺势砸下,呛得剩余死士睁不开眼。
“三才小队上!”白骁拔剑出鞘,率先迎向一名冲破防线的黑衣死士。三名精锐将士立刻跟上,一人挺枪牵制,一人挥刀砍断其退路,一人专攻下三路,默契的合击之术瞬间将死士逼入绝境。
白骁趁机一剑刺穿其胸膛,喝道:“按阵法来,勿要贪功!”
孟揽昭则直奔叛军攻势最猛的西侧城墙,“惊鸿破阵”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光如银练翻飞,时而格挡死士的凌厉攻势,时而辗转腾挪,剑剑直指要害。
一名领头的死士头目见状,挥刀直劈孟揽昭面门,刀风裹挟着戾气,势要将她劈成两半。
孟揽昭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长剑顺势刺入其小腹,手腕一旋,硬生生挑断其经脉,头目惨叫一声,坠落城下。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叛军在守军的严密防御与默契配合下,死伤惨重,攻势渐渐疲软。
萧黑烬见时机成熟,高声喊道:“公主,敌军锐气已挫,正是反击之时!”
孟揽昭眸光大盛,振臂高呼:“开城门!随本公主杀出去,收复邻城!”
城门缓缓开启,孟揽昭一马当先,白骁与萧黑烬分率两队精锐紧随其后,守军将士士气如虹,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叛军阵中。叛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见状四散奔逃,孟揽昭三人率军一路追击,沿途收拢溃散的守军残部,直逼邻城。
邻城叛军见主力溃败,军心大乱,不等孟揽昭大军攻城,便有守军倒戈开门。
孟揽昭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城门与官署,肃清残余叛军。当晚,邻城城头重新插上月栖国的旗帜,灯火通明,历经数日恶战的将士们终于得以安歇,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跪地欢呼,迎接收复失地的援军。
萧黑烬清点俘虏与粮草,白骁巡查城防,孟揽昭立于城头,望着天边升起的星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收复邻城只是开始,平定叛乱、还月栖国安宁的路,仍需步步为营。
邻城收复后,军民同心清理战场、修缮城防,城中秩序渐复。是夜,月色如水,洒落在临时军帐外的空地上,孟揽昭、白骁、萧黑烬三人卸下铠甲,围坐于篝火旁,案上摆着简陋的酒肉,皆是城中百姓自发送来的慰问之物。
“此番收复邻城,全赖公主运筹帷幄,将士们奋勇拼杀!”萧黑烬举起酒碗,声音洪亮,“我敬公主一碗,愿早日平定叛乱,还月栖国朗朗乾坤!”
白骁也跟着举杯,眼中满是敬佩:“公主的‘惊鸿破阵’剑法出神入化,若不是公主身先士卒,我们未必能如此顺利击溃叛军。我也敬公主!”
孟揽昭仰头饮尽碗中酒,酒液灼热下肚,脸上泛起红晕,爽朗笑道:“这碗酒,该敬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也敬你二人与我并肩作战!如今虽收复一城,但叛军未灭,前路仍险,不过只要我们三人同心,何惧之有?”
三人对月当歌,畅谈战事,也聊起过往岁月,帐外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酒至半酣,孟揽昭拔剑起舞,“惊鸿破阵”剑法虽凌厉依旧,但在连贯转换的几个招式间,隐约透着一丝生涩——这套剑法她习得时日尚短,虽能在实战中发挥威力,却未完全融会贯通,熟练度仍有欠缺,只是此刻酒意正浓,加之胜利的喜悦,三人皆未细察。
休整三日后,正当城中防务渐趋稳固,探马忽然来报:叛军集结数倍于前的兵力,且有三名神秘高手坐镇,正朝着邻城疾驰而来。
孟揽昭三人即刻登上城楼,只见叛军阵中旌旗招展,队列齐整,与此前的乌合之众截然不同,阵前三名黑衣人手按剑柄,气息沉凝,显然是顶尖高手。
“看来叛军是有备而来!”萧黑烬面色凝重,“那三人气息诡异,绝非寻常江湖死士。”
话音未落,叛军已发起猛攻,箭雨如潮,攻城器械齐齐上阵。三名黑衣高手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战场,直扑城楼,目标直指孟揽昭。
“孟揽昭,你的剑法虽强,却破绽百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长剑出鞘,招式狠辣,专挑孟揽昭剑法转换的间隙猛攻。
孟揽昭挥剑迎战,“惊鸿破阵”剑法全力施展,但正如黑衣人所言,她对剑法的熟练度不足,在高强度的快攻之下,招式衔接的生涩愈发明显。黑衣人精准捕捉到她每一个换气、变招的间隙,剑剑紧逼,招招致命。
白骁与萧黑烬见状,立刻率军上前支援,却被另外两名黑衣人死死缠住,难以分身。
激战中,孟揽昭急于摆脱困境,强行催动剑法中一记高难度的转折招式,却因熟练度不够,动作慢了半拍。为首的黑衣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长剑如毒蛇般刺入她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铠甲。孟揽昭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手中长剑险些脱手。
“公主!”白骁与萧黑烬见状大惊,奋力击退对手,想要回援,却被叛军死死缠住。黑衣人得势不饶人,长剑再次刺来,孟揽昭强忍剧痛,侧身避开要害,反手一剑逼退对方,却因左肩伤势,力道大减,剑法愈发滞涩。
萧黑烬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撤军回城!紧闭城门,固守待援!”守军将士迅速撤回城中,城门轰然闭合,将叛军挡在城外。
孟揽昭靠在城楼的立柱上,左肩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却仍咬紧牙关,望着城外虎视眈眈的叛军,眼中满是不甘与决绝。
“公主,你伤势过重,需即刻医治!”白骁扶着她,声音急切。
孟揽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未离开城外,心中暗忖:剑法不熟,竟成致命弱点,此番重伤,怕是要给战局带来变数。
被亲兵小心翼翼扛回营帐时,孟揽昭已疼得浑身痉挛。生硬的草席硌着后背,左肩的伤口如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脉,滚烫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透了鬓发与衣襟,却偏偏让她混沌的神志愈发清明——她不能倒,这座城、这些将士,都还等着她撑下去。
白骁端着铜盆快步上前,拧干温热的布巾,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一点点擦拭着她脸上的冷汗。他指尖微颤,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紧抿到泛白的唇瓣,满心焦灼却不敢多言,只能用眼神无声安抚。
就在此时,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裹挟着沙尘灌入帐内,萧黑烬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他大步跨进营帐,厚重的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公主,”萧黑烬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底翻涌着愧疚与怒火,“属下无能!军中的军医……已被人诛杀在药房之中!”
孟揽昭浑身一震,肩头的剧痛骤然加剧,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强忍着没发出痛呼,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怎么回事?药房守卫森严,何人能悄无声息动手?”
“是城中藏着的叛军余孽!”萧黑烬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案上的药瓶瓷碗应声震落,碎裂一地,“属下带人赶到时,军医已气绝身亡,胸口插着叛军的制式短刀。我们顺着踪迹追查,发现凶手对城中街巷、守卫布防了如指掌,得手后竟混在百姓之中没了踪影——这些收复邻城时归顺的百姓里,藏着叛军安插的眼线!”
白骁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布巾险些掉落:“竟有此事?他们是早有预谋,要断我们的医治之路!”
孟揽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痛楚已被决绝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哪怕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仍沉声道:“意料之中的反扑。军医虽死,但城中未必没有懂医术的百姓,白骁,你即刻带人挨家挨户查探,务必找到能处理刀伤的人,同时严守城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她看向萧黑烬,语气凌厉:“萧黑烬,你率亲信排查城内百姓,重点核查收复城池后才入城、身份不明者,若有可疑之人,先扣押审查,切勿打草惊蛇。叛军想断我们的后路,我们偏要守住!”
萧黑烬与白骁齐声应诺,起身正要离去,却被孟揽昭叫住。她望着两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坚定:“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守住城池、稳住军心为第一要务。我虽受伤,却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萧黑烬与白骁领命而去,帐内只剩孟揽昭强忍伤痛,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耳畔不时传来城外隐约的马蹄声,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约莫半个时辰后,帐帘被轻轻掀开,白骁率先走入,身后跟着萧黑烬,以及一位身着粗布衣裳、手提药箱的老者。老者约莫六旬年纪,须发半白,双手布满老茧,眼神却清明沉稳,一看便知是常年行医之人。
“公主,这位是城中的张大夫,世代行医,擅长处理外伤,属下已核查过他的身份,收复城池前便在此地居住,并无可疑之处。”萧黑烬沉声汇报,目光仍紧紧锁在张大夫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属下会在此全程守着,确保公主安全。”
孟揽昭缓缓睁开眼,打量了张大夫一眼,颔首道:“张大夫,此番劳烦你了,若能治好我的伤,本公主必有重谢。”
张大夫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公主为国为民,老夫岂能袖手旁观?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敢求赏,只求能助公主早日康复,守住这一方城池。”说罢,他放下药箱,便要上前查看伤口。
萧黑烬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张大夫与孟揽昭之间,眼神锐利:“张大夫,疗伤需用的银针、药材,皆由白骁为你递取,你只需口述方法和动手医治,不得有任何多余动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他深知此刻局势凶险,哪怕核查过身份,也不敢完全放松戒备,唯有亲自盯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张大夫见状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点头:“将军谨慎是应当的,老夫理会得。”
白骁早已将帐内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摆上从药房寻来的烈酒、布条、银针等物,闻言立刻应道:“张大夫放心,所需之物我皆已备好,你尽管吩咐。”
萧黑烬这才侧身让开,却仍站在床榻一侧,双手按在腰间佩剑上,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张大夫的每一个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错过任何异常。
张大夫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掀开孟揽昭肩头的衣料,看清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紫的伤口后,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道:“这伤口不仅深,还沾了毒,若不尽快清理腐肉、拔除毒素,恐会蔓延至五脏六腑,危及性命。”
“那就劳烦张大夫速速医治。”孟揽昭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
张大夫点头,转向白骁:“取烈酒来,再将这几味草药捣碎,调成糊状。”他指着药箱中几株干枯的草药,语速极快地吩咐着。
白骁手脚麻利,立刻照做,将捣碎的草药糊递了过去。
萧黑烬始终站在一旁,目光死死锁定张大夫的双手,看着他用烈酒清洗伤口,用银针穿刺穴位麻痹痛感,再用特制的小刀一点点清理腐肉,每一个步骤都未曾放过。白骁则在旁默契配合,递银针、擦血迹,偶尔还要按张大夫的吩咐,按住孟揽昭的身体,防止她因疼痛挣扎影响疗伤。
帐内气氛凝重,唯有张大夫的吩咐声,以及孟揽昭压抑的呼吸声。萧黑烬的视线在张大夫、伤口与药箱之间来回切换,神经紧绷如弦,只要张大夫有半分异动,他的剑便能立刻出鞘。
张大夫似乎并未察觉这份沉甸甸的戒备,只是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动作娴熟而沉稳。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腐肉清理干净,敷上草药糊,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好,长舒一口气道:“公主,毒素已暂时控制住,腐肉也已清理,但后续还需每日换药,服用解毒汤药,静养数日方能好转。”
萧黑烬见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却仍未完全卸下防备,沉声道:“白骁,送张大夫下去休息,派人好生照看,同时按张大夫的方子抓药煎制,全程不得有任何疏漏。”
“属下明白。”白骁应声,扶着张大夫起身,朝着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