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乌侯那一声裹挟着滚滚热浪的怒喝，如惊雷般在广场上空炸响。
无论是人族大宗，亦或是妖族豪门，原本沉浸在悟道氛围中的数千修士妖修，此刻齐齐色变。
各家领路的前辈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灵光一闪，撑起护体屏障，将自家那些正处于关键时刻的小辈护在身后。
“怎么了，铁乌？”
人族阵营中，虚浮子剑匣嗡鸣，面色不悦，方才铁乌侯那一嗓子，生生打断不少正在接受传承的弟子。
“金乌一族，行事向来霸道。但此地乃是星海刻壁，大家都在求机缘，他何故如此失态？”魁斗剑母亦是心中不悦。
“吞天壁。”铁乌侯面色发青。
众人翘首，却见那面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让无数妖族天骄折戟沉沙的吞天壁，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它就像是一块历经了亿万年风化的朽木，在最后一点精气神被抽干后，选择了归于尘土。
哗啦啦——
黑色的石屑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许尘爪边，堆成了一座凄凉的小土包。
许尘站在那堆碎屑之中。
他原本挺拔的身躯微微晃了晃，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那一身灰毫在风中显得有些空荡，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
死寂。
整个星海刻壁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数千名修士，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那吞噬天地的黑暗、那令人神魂颤栗的狼啸、以及那瞬间消失的光线……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以至于当一切归于平静时，众人的脑子还处于宕机状态。
“碎……碎了？”
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那可是上古留下的传承石壁啊……就这么……没了？”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开水炸锅般的喧哗。
“这犬妖到底干了什么？！”
“他把传承毁了？还是说……他真的领悟了？”
“不可能！你看他那样子，气息虚浮，面色惨白，哪里像是悟道有成的样子？分明是被反噬了！”
在这铺天盖地的议论声中，一股恐怖到足以令太岁境修士窒息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广场中央升起。
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修士们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纷纷闷哼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小辈。”
铁乌侯无视了虚浮子和魁斗剑母的好奇目光，声音冰冷刺骨，与他身上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金属摩擦般刺耳：
“你，可知罪？”
许尘只觉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脊梁上，若是换做之前的肉身，怕是这一下就要跪倒在地，甚至被压成肉泥。
但如今，九霄刹骨内蕴四池之力，硬是帮他扛住了这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
他并没有跪下，也没有求饶，他只是身躯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随后缓缓抬起头。
“晚辈……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
铁乌侯冷笑一声，身后的烈日虚影发出一声戾啸，乌色羽翼直指地上那堆碎屑，
“这吞天壁乃是上古妖族星君遗存，是我妖族的瑰宝！万年来无人能动其分毫，今日却在你手中毁于一旦！”
“你不仅毁了石壁，刚才那股吞噬天地的黑气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铁乌侯眼中杀机一闪，逼近一步，热浪几乎要烧焦许尘的眉毛，
“说！你与那贪狼星君，究竟有何关系？是不是修了什么毁坏根基的魔道邪术，以此来窃取画中界灵气？！”
这顶帽子扣得极重。
若是坐实了毁圣地的罪名，别说是许尘，就是他身后的洄渭两川，也得被这群激愤的妖族踏平。
远处，锦川看到许尘嘴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心头猛地一揪。
“洄......洄尘。”
她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怀中银色珍宝都亮了出来。
然而，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却如铁钳般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
一道威严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她的父亲，百鲤公。
百鲤公此刻面色凝重，眼神深邃地看着场中，低声道，
“那是铁乌侯，是此次妖族巨擘。他正在气头上，你若过去，不仅救不了那小子，反而会把整个百鲤江拖下水。”
“可是爹！他……”锦川急得眼眶通红，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看着。”百鲤公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他自己的劫。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他也不配让你惦记。”
锦川咬着嘴唇，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祈祷许尘能撑住。
而另一边，珺羲和阳霁看到这一幕，原本铁青的脸色顿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哼，自作孽，不可活。”
珺羲摇着羽扇，阴阳怪气地笑道，“看来不需要我们动手，铁乌侯大人就会先清理门户了。这只野狗，终究是死在自己的贪婪上。”
面对这诛心之问，处于风暴中心的许尘，心跳平稳如常，甚至比刚才更加冷静。
“咳咳……”
许尘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甚至逼出了一丝鲜血挂在嘴角。
他抬起头，那双银蓝瞳孔中满是苦涩与后怕，声音沙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