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两个小娃娃，还能有谁？”天机子叹了口气，在殿内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坐下，毫无形象地捶了捶腿，“当初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里’相关的因果异动，又牵扯到太阴之体与某种我看不透的命格……一时手痒，加上旧伤发作，记忆混乱，就用了禁术想窥探一二，结果……唉，你也知道《溯本归源》的副作用，没把自己彻底搞失忆就算运气好了。好像还无意中……干预了什么，导致他们的灵魂轨迹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偏转？具体细节，真想不起来了。”
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一丝懊恼，像个不小心打翻了珍贵药材的老药师。
九幽阎君似乎对老友这副德行早已见怪不怪，缓缓道：“他们如今已到幽冥鬼都，取走了三生石碎片旁的部分机缘。那林辰，身负混沌战体。云清雪，先天混沌道体雏形被神秘封印，如今又得了疑似与之同源的《九字真言》残篇。还有那混沌龙猿……你当初插手，可知会引出这些？”
“我哪知道！”天机子有些激动地挥舞了一下竹杖，“我当时记忆混乱，只凭本能和一点模糊的推算行事！现在想来，恐怕不是我‘插手’引出了他们，而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更大变数的一部分，我只是……恰好，或者说‘被安排’碰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还有我那个便宜师弟玄霄子，他徒弟林尘当初在战神殿陨落得就蹊跷……阎罗头子，你掌管部分轮回，可曾看出，如今这个林辰，是否与那林尘有关？”
九幽阎君沉吟道：“灵魂本源确有相似之处，如出同源。但观其性情、经历、乃至命运线纠缠的因果，又与当年的林尘迥然不同。更像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时间、不同岔路口，奔涌出了截然不同的轨迹。连‘树前辈’也看不透么？”
提到“树前辈”，天机子神色一肃，摇了摇头：“树前辈只透过无尽虚空传回只言片语，说此子命格已彻底混淆于混沌之中，天机不显，未来难测。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又似……人意？连树前辈都无法断言。”
“连祂都……”九幽阎君的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那位“树前辈”的存在与层次，是他们这些老家伙都需仰望的。
“那天机呢？你可曾推算出如今三界形势，将因他们走向何方？”阎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天机子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苦涩，甚至有些抓狂：“天机？推演个屁！自打这林辰小子从九龙雷泽阵出来以后，与他相关的一切天机，就像是被扔进了混沌搅拌机，又泼上了十桶墨汁！混乱、模糊、矛盾……根本捋不出清晰脉络！我现在看他，就跟看一团行走的迷雾差不多！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媳妇儿，混沌道体加神秘封印，现在又多了《九字真言》，也是个大号的迷雾团！更别说那只猴子了……唉！”他长叹一声，颇有些英雄迟暮、神器蒙尘的悲凉，“老夫‘天机子’的名头，算是砸在这小子手里了。”
这番充满怨念的吐槽，若是被林辰听到，恐怕会忍不住翻个白眼：“怪我咯？”
森罗殿内一时寂静。两位屹立于世间顶端的存在，竟因为一个“小王八蛋”（天机子语）而感到棘手和茫然。
良久，九幽阎君才缓缓道：“那……我们该当如何？静观其变？还是……”
天机子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又带着深沉的模样：“树前辈说了，一动不如一静。该布的局，早在万古之前便已布下。该落的子，也已落下。如今变数已生，强行干预，恐生反效。计划……照常进行便是。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在后面看着，关键时候……递块砖，或者挡挡风，也就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阎君：“鬼都这边，你看顾好。那丫头（九姑娘）跟着他们，或许也是一步意外的棋。我得继续去找回我丢掉的记忆碎片，顺便……看看能不能再‘算’出点什么，虽然希望渺茫。”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的伤……”阎君问道。
“老样子，死不了。”天机子摆摆手，身形开始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走了。下次见面，希望我能多想起点东西，少给你添点乱。”话音落下，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森罗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王座之上，那流转的幽冥雾气，似乎变得更加幽深难测。
九幽阎君望着大殿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带着无尽的深邃：
“计划照常……林辰，云清雪，混沌龙猿……变数中的变数。这天机混淆的棋局，最终会指向何方？树前辈，您又在等待着什么……”
无人应答。唯有森罗殿永恒的肃穆与幽冥气息，默默流淌。
而此刻，早已远离鬼王都、正在血河边缘寻找安全落脚点的林辰，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
旁边的云清雪关切地看他一眼：“可是伤势未愈，感染了风寒？”在这幽冥之地感染风寒？听起来有些滑稽。
“没事没事。”林辰咧嘴一笑，握紧她的手，“估计是星炎或者猴哥在背后说我帅。”
正在前面探路的星炎闻言，回头瓮声瓮气道：“老大，俺可没说！俺在专心找路呢！”
猴哥也“吱”了一声，表示自己很乖。
九姑娘瞥了林辰一眼，嘴角微勾，没说话。娜迦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林辰哈哈一笑，将这些许异样抛在脑后。前路漫漫，谜团重重，但只要有身边这些人相伴，他便无所畏惧。至于那冥冥中注视的目光与早已布下的棋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血色雾气渐淡，远处，隐约可见生死界碑的轮廓。幽冥鬼都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而属于他们的、更加广阔也注定更加波澜壮阔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