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事前谋约,白灵寨众正从四面八方传送过来。前后也就半炷香,入墓兵将业已齐聚一堂。
除此而外犹有未至者——
自在老人。
小灵虫。
唔嘛。
当然,还有宠渡。
念奴儿失魂落魄,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跌入谷底,不自觉攥紧了拳头,仿佛借此便能将掌心残存的余温与那份渐弱的气息多留些时候。
偏生众妖交头接耳,一派嘈杂。喧声入耳,唯恐念奴儿平添烦乱,豹子头忙压低了嗓门儿喝止道:“呔!教尔等护好传送门,焉得恣意啰唣?且警醒些。”
妖众闻言缄默,毕竟豹头的话绝非耸人听闻。便在等候集结的这段工夫里,已有数拨人马或远或近地掠过。
据其衣着扮相或口音来看,竟全是异域势力,并无一支属于万妖山地界!
大抵入墓之初,局势尚不明朗。若妄起纷争,且不说打不打得过,更为要紧的是失了先机,便宜别人趁机四处搜刮,到头来自个儿啥也捞不着;
退一万步讲,即便要杀人越货,也是之后的事,当务之急还在于求取机缘。
显然,各路人马均有类似考量,所以任何两支队伍就算照面,无论隔得远还是离得近——哪怕擦肩而过,也未大动干戈,一时相安无事。
一则有赖于此。
一则胡离与姥姥前脚传送而至,狼伯与五妖后脚即到。
七大婴级各率兵将踞守一面,其架势诚如自在老人当初所构想的那样,等闲势力绝不敢轻易来犯。
故而白灵一族从始至终未受丝毫侵扰,顺利会师。
今见念奴儿情实堪怜,姥姥于心何忍!因谓五妖言曰:“烦劳几位道友相助。”
桃花仙虽已跌破灵妖修为,所幸神念勉强可用,安慰念奴儿道:“小七妹莫急,容我等找找老六。”遂协同七婴各主一方,八念齐出,分往四方四隅探寻。
奈何!当前局势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实已潜流涌动。
随着入墓队伍越来越多,只为先别家一步,各方领头人物纷纷释出神念窥探蛮荒全貌,你争我抢,跟稚子赌气似的互不相让。
此念未伏彼念已起,一念紧赶着一念,一念更比一念强,横冲直撞,如此交织叠加,混成一股无形风暴,将原本静谧的蛮荒之地搅得乌烟瘴气。
不单气机大受其扰,愈发紊乱;连传音符也因此失效,从中传出来的尽是断续杂音,念奴儿哪怕一直将符凑近耳边细听,也始终未曾闻得关乎宠渡的半点消息。
更要紧的还在于,宠渡道基被封,无从自曝气机,以资感应。
总而言之,眼下欲借神念探觅宠渡行踪,不啻大海捞针。
事实也的确如此。八道神念此番所探距离长短,较以往实有泥云之别。
桃花仙五百里折戟。
胡离最远,却也不及两千里!
其神念或受同境者冲撞,或遇多方合力围剿,或被更强者撕裂,或卷入风暴之中被直接搅碎。
没奈何,八人先后撤回神念,面面相觑间,都察觉出彼此眼底那一抹惊疑:好生凶险!观此阵仗,我等此番纵是联手,似也未必就能讨到多大便宜?
各自咋舌之际,斜刺里响起一阵微弱的破风声,紧随其后传来一副耳熟的破锣嗓音,——“适才被两人纠缠,死皮赖脸非要听老夫说上一小段儿。故此来迟。”
“师尊?!……”胡离回眸喜道。
“是老神仙到了!”
“竟能将老神仙延宕至斯,对面到底何方神圣?”
“少说也是人仙级了。”
“以寡敌众犹能脱身,足见还是老神仙更厉害些。”
妖众喁喁私语,不知所老人言者谁,唯胡离知悉旧事,据此有所猜测,“想是那接引二使无疑了。”
忽听自在老人道:“我已探过渡小友行踪,尔等不必空费心力。”乌小鸦才待发话,却被念奴儿抢在前头,满怀期待地问:“老神仙可曾觅得渡哥哥下落?”
殊不知宠渡此刻陷于骨堆之中,昏迷不醒。所幸白胡子老道拂去面上灰土,使其口鼻显露在外,无碍呼吸;如若不然,只怕早窒息而亡了!
漫说化神境界,哪怕天命宗内的真仙级人物,单凭神念也未能察觉!——毕竟当务之急在于寻宝,谁有闲心去关注地面骨堆里会不会躺着一人呢?
常自在摇了摇头,“老夫已从不同方位探过,概无所获……”念奴儿听罢,顿失神采,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面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老人见状寻思:“此番觅缘凶险,不容丝毫马虎。她若心神不宁,致使紧要关头有所闪失,反为不美。宜当诓上一诓。”于是话峰一转,“不过也毋须过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