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大夫,我哥,有没有可能再醒一次?”
李四不傻,从方南枝的表现,就知道他哥情况不好。
他早有心理准备,只盼着,哥能再睁开眼,跟他交代几句也行啊。
方南枝抿了抿干涩的唇:“抱歉,我不知道。”
李四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泛红。
吃过饼,方南枝让郑婉茹回去歇着,不用陪她。
郑婉茹也不勉强,她虽好了,但身体底子被糟践,没以前好,忙碌一天,确实已经极限。
后半夜,床上的李二毫无预兆的抽搐起来。
他口吐白沫,四肢胡乱舞动,李四按着他的下颚,怕他咬伤了舌头。
方南枝看着他突出的眼白,心不断下沉。
“哥,哥,你别乱动。”李四无措的安抚。
方南枝重新开了方子,让暗梅去熬药,这次是保命的龙虎药。
“来人,按着他。”
方南枝一喊,同样守夜的两个助手过来了。
他们和李四配合,分别按住李二的手脚,方南枝斟酌着下针,有一个强心的针法,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穴位还没走完,李二的身子就不动了。
方南枝小脸泛白,手略颤抖把脉,良久才松开。
李四扑在二哥身上,已经泪流满面:“哥、哥。”
李二没熬过去,出乎意料,但又在情理之中。
方南枝出了医帐,外头月上枝头,可能是倒春寒,今晚的月光有些冷。
等暗梅端了药回来,都不用进医帐就明白发生什么。
她是暗卫,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太清楚,人死前是什么状态,李二先前的脸色都变了,没有一点火人气。
是小姐不想放弃。
“小姐,战场上,死人才是正常的,您已经救了很多人。”
暗梅绞尽脑汁,想安慰人。
方南枝颔首。
“我知道,暗梅,可有的书上写,开颅者是能活的,但我没经验。”
“医者的路,还很长。”
如果她们的朝廷,也像系统那些位面一样,医疗发达,李二就能活下来。
方南枝心中,更多是遗憾、自责,以及升起了浓浓的不甘。
她看了那么多医书,她拥有系统,而系统连接各个位面,意味着,她拥有好多位面的资源。
学习了那么多,难道她要固步自封吗?
那岂不是浪费了这番机缘?
她为了自保,是不能暴露系统,不能买系统的东西,治疗见过、遇到的人。
但系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成品,而是他们的意识和文化。
她既然学过了,那该有条件的接纳、运用,才不浪费这份福气。
暗梅似懂非懂,不知什么医书,会写开颅成功?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但她识趣的没说话。
从军几年,见惯生死的李四,悲伤后很快就选择了接受。
他和人将哥哥抬出医帐,选了一块地方,准备安葬。
天蒙蒙亮,一缕阳光罩在李四身上,他扛着锄头,奋力挖坑。
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二哥。
“哥,你运气还行,好歹有个全尸,下辈子投胎也胳膊腿齐全。”
“哥啊,我给你坟挖宽敞点,以后不用跟人挤着住。”
“这块地势高,你往后看,说不准能看到家里呢。”
李四絮絮叨叨干活,好像哥俩真唠嗑一样。
“哥,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当富家子好,生来吃穿不愁。”
不要像这辈子,生下来就泡在苦水里,到死也没挣脱。
方南枝找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想了想,干脆找把铁锹,帮着一起挖。
她都动手了,暗梅自然跟着一起。
很快,大坑就挖好了。
李四眼眶还通红,吸了吸鼻涕:“多谢您,方小大夫。”
“我……”方南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一下不知怎么开口。
李四看她这样,以为方小大夫医术厉害,但年纪小,心太软,说不准还愧疚着。
“方小大夫,我哥是死在龟慈人手中,您愿意费心费力开颅救人,是医者仁心,我都知道。”
他不想小大夫自责,小大夫是好人。
方南枝沉默了下,还是道:“开颅一术,是有可能成功的,只是我现在还不行,或许天下的大夫都还没学会这个医术。”
“但总有一天,是能学会的。”
“所以,我想借你哥一用。”
世人讲究死者为大,仵作动尸体,为查案,都有很多人接受不了。
他们更愿意让死者完整的来,完整的走。
可方南枝知道,有位面,有专门的“大体老师”。
通过大体老师,能学到不少东西。
方南枝想重新给李二开颅,看看颅内情况,好能吸取手术失败的经验。
“怎、怎么用?”李四没反应过来,他哥都没了。
“重新开颅。”
方南枝话一出口,暗梅不动声色上前两步,靠近小姐。
她的手已经握紧了软剑,警惕而防备的盯着李四。
她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她怕小姐会挨揍。
辱人尸身,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会失败,他抽搐的原因,是否出血、损伤神经……”
李四只听懂了一部分。
“方小大夫,您是说,重新开颅,对以后您再手术有好处吗?”
方南枝颔首。
李四这次沉默很长时间,斟酌着问:“那打开后,还能再给缝上不?”
他不想让哥开着脑袋投胎去。
方南枝很肯定的点头:“我给仵作打过下手,我会缝尸。”
这下,李四答应了。
主要他觉得,二哥脑袋已经开一次了,开一次和两次区别不大。
反正最后都会缝合好。
暗梅静静看着两人,就这么敲定开颅的事。
她震惊、不理解,但放松下来了,小姐不用挨揍。
其他几个军医听到这事,第一反应是荒谬,他们是大夫,治病救人的。
去动尸体,不是有损阴德吗?
再说,死者为大,这也太不敬鬼神了。
倒是华军医接受良好:“那我也去看看。”
李成景拉着他:“华军医,这种事是能看热闹的吗?方小大夫还是年幼,不分轻重,我等应该劝阻才是。”
围观亵渎尸体,他接受不了。
华军医扯回袖子,拧眉看他:“谁说我看热闹?我自然也是去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