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关轻重什么事?你们经历的少,有的将士死后,尸体不全,还是我帮着安置的。”
比如帮着缝个胳膊腿,擦擦脸啥的。
华军医是做过的,就是不多。
多数时候,活人他都忙不过来,那将士们就把相熟的人,帮着给收殓。
对于动尸体的事,倒是军营的人,看的更开。
华军医走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吴秋香和孔邺犹豫下,也跟上去。
其他人没动,一是他们不能接受,这种对尸体不敬的手段,二是,方南枝开颅是为琢磨疡医手段,在他们心里,疡医到底上不得台面。
虽然军医用的上,但他们只是将军医当成了跳板而已。
方南枝第二次开颅,用了一个时辰。
等她缝合好,几人帮着李四,一起将人下葬了。
“方小大夫,你去歇着吧,今天我们几个守着医帐。”
从开战,到现在,方南枝已经两天没睡了,眼下乌黑一片。
方南枝没推辞,可回到帐篷,还是心绪起伏睡不着。
她让暗梅拿来笔墨纸砚,将第一次开颅手术细节,和最后颅内的情况,全都记下来。
准备等回京后,找师父帮她参谋参谋,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忙完这些,方南枝才觉得疲倦感袭来。
简单洗漱后,就躺床上睡着了。
顾参将一觉醒来,听说方南枝开人脑袋,以研究医术,也愣了下。
他蹙眉:“李四同意的?”
“是。”
“那就让底下人管住嘴,别乱议论。”
这种事,算不上惊世骇俗,但也绝对新奇了。
两次开颅的事传出去,只怕普通人会觉得惶恐。
传的多了,只怕会将方小大夫妖魔化。
方南枝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
醒来后,她抱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会儿,眼神都呆呆的。
暗梅捧着托盘进来:“小姐,您醒了?”
方南枝回神,伸了个懒腰,接着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看她恢复过来,暗梅安心了些:“是伙房做的菜卷,说是北方的吃法。”
方南枝换了身衣裳,漱口洗脸后,抓了一个吃。
“嗯,咸香,就是有点硬。”
“三合面做的,若是换成白面,应该就软乎。”暗昧想着,小姐喜欢,那她去要个方子,回京后让厨娘做。
睡了一觉,又吃饱喝足,方南枝的精气神确实回来了。
她溜达到医帐,见顾参将也过来了。
他是来看望伤兵的。
华军医跟在他身后,上报:“参将,送来三百六十二人,其中轻伤二百八十人,重伤八十人,死亡两人。”
当然,他说的是被送来医帐救治,又不治而亡的人数。
不是总伤亡人数。
但这个比例,也足够顾参将惊讶了。
那些重伤的,在以往,大半是救不回来的。
顾参将算是明白了,军医人数多的好处,以及太医弟子的水平。
因此,他一见方南枝就露出和煦的笑容:“方小大夫,辛苦你了。”
方南枝忙回礼:“比不上您运筹帷幄、统领全军艰辛。再者,几位军医出力都不小。”
“放心,此功劳,本参将记下了。”
顾参将见她并不居功,更高看她一眼。
不亏是少主的朋友,都小小年纪就很妖孽,不仅能力强,品性还好。
两人互吹完,顾参将才说正事。
“方小大夫,几位军医都在后关村,有些大材小用,倒是后头大军那里缺医少药,您可愿意去帮忙?”
大军?
方南枝反应过来,顾参将的五千人,不是全部人马。
乐家军全都出动了?
看来所谓占据后关村,并不是这次的全部计划。
方南枝微微蹙眉:“不知要去何处,和大军汇合?”
肯定不是原路返回吧。
“方小大夫放心,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前往。”
顾参将郑重承诺。
方南枝略一考虑,就同意了。
她带了吴秋香和李成景一起,还有部分的药草。
她把郑婉茹暂时留下了,因为她们要趁着夜色出发。
一行人上马,轻装简行向西方而去。
夜色浓浓,远处的山林里,也有一行人举着火把前行。
连续走了六个时辰,秦彦感觉腿上从酸麻到沉重,每次抬腿都艰难,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队伍里所有人都在撑着,他不能说丧气话,怕大伙都没了心气。
人在战场,就是身不由己,为抢时间,为大局,个人的痛苦、悲伤全要暂时压下。
京城,清衍看向空中那轮圆月,久久失神。
“三皇子称病,闭门不出,实际上和苏晴雅去找宁王府藏起来的那些作坊,他们进展挺快,已经发现两处地方。”
“宁王自从上书,请求去封地后,王府连着办春日宴、诗会,朝中不少大臣都去了。”
“司农寺方大人运作,想调到兵部当运粮官的折子,又被打回去了。”
心腹站在他身后一一禀告。
清衍收回视线,侧过身:“不是让司农寺卿,多劝劝方叔吗?”
太子的一声叔,让底下人对芝麻官方铜只有敬重的份。
“应是说过了,但……”
但没用。
方铜本来都想通了,孩子长大,当爹娘的不能限制,让孩子去闯荡的。
结果,等闺女儿子真走了,他就顶不住。
孩子们离开第一天,两口子感觉干啥都没劲儿。
第二天,钱凤萍病了,方铜照顾来着,也不知道咋弄的,他也病了。
两口子倒下了,清衍知道后,派了太医去诊治。
太医只留下句心病还要心药医。
清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三天……
反正方府上上下下打蔫了一段时间,总算收到闺女的信。
信上说,到地方了,俩孩子报喜不报忧,光说外头风景好,不说军中的艰苦。
方铜看完信,抱着他哥就哭。
“哥啊,枝枝才十三,哪儿长大了,要不我去找她吧?”
已经眼眶通红的钱凤萍,就把眼泪憋回去。
“别胡说,你现在是朝廷命官,哪能……”
方铜泪眼婆娑:“对啊,我是行走的农官,好像能到处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