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喝酒(1 / 2)

第二天清晨。

宁远骑着枣红马,带着苏青烟,出了高天堡的北门。

苏青烟骑着一匹白马,依然是那身素雅的装扮,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个人,两匹马,朝着苍狼部的营地方向走去。

走出大约十里的时候,苏青烟开口了。

“你确定这么做?”

“确定。”

“拓跋烈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我知道。”

“如果谈崩了,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

“我知道。”

苏青烟看了他一眼,嘴角在面纱后面微微弯了一下。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做事之前会犹豫。现在不会了。”

宁远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见过了更大的棋盘,就不会再为一颗棋子的得失纠结了。”

苏青烟没有追问。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两人继续前行。

大约又走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了苍狼部的斥候。

三个骑着矮脚马的苍狼部骑兵,远远地看到了他们,立刻拔出弯刀,策马围了上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宁远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面白旗,高高举起。

“高天堡使者,求见拓跋烈将军。”

三个斥候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调转马头,飞奔回营地报信。

剩下两个骑兵警惕地盯着宁远和苏青烟,弯刀始终没有收起来。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个斥候回来了。

“将军说,让他们进来。”

宁远和苏青烟被带进了苍狼部的大营。

营地比宁远想象的要大。帐篷一座连着一座,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的空地上还有马厩和武器架。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攻城战,但营地的秩序依然井然。

这说明拓跋烈治军有方。

一个治军有方的将军,通常也是一个理性的人。

这让宁远更加确信,和谈是可行的。

他们被带到了中军大帐前。

帐篷很大,用厚实的毛毡搭成,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亲卫,个个身材魁梧,目光如刀。

宁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服,迈步走了进去。

帐篷里面,拓跋烈坐在一张虎皮椅上。

他比宁远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张方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纹路。左眼上方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让他的面相更加凶悍。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肉,正在慢慢地嚼着。

看到宁远走进来,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就是宁远?”

“在下正是。”

“燕家的赘婿?”

“对。”

拓跋烈嗤笑了一声。

“一个赘婿,也配来跟我谈?”

“将军觉得,什么人配跟你谈?”宁远不卑不亢。

“至少得是个能打的。”拓跋烈把干肉扔在桌上,“你会打仗吗?”

“不会。”宁远老实回答,“但我会算账。”

“算账?”

“对。将军现在的账,不太好看。”

拓跋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紧张。几个亲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宁远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说道:

“将军带了五千人南下,打了三天高天堡,伤亡至少一千五。粮草被烧,军械被毁,后方补给线被切断。现在营地里的存粮,最多够吃两天。”

“慕容家那边,自身难保,不可能再给将军提供任何支持。大汗那边……”

宁远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大汗的意思,将军应该比我更清楚。”

拓跋烈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个苍鹰印章。

他伸手拿起信,拆开,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这封信,你从哪里得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将军不需要关心信从哪里来。”宁远说,“将军只需要知道,这封信是真的。而且,不只我有这封信。”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拓跋烈杀了宁远,这封信的内容就会被公开。

大汗的密令是“见好就收”,而拓跋烈不但没有收,还死磕了三天,损兵折将。

这件事如果传回草原,拓跋烈的下场不会比战败好多少。

拓跋烈把信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过了很久,拓跋烈把信放下,靠回虎皮椅上,重新拿起那块干肉,慢慢地嚼了起来。

“说吧。”他的语气平静了下来,“你想谈什么?”

宁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鱼,上钩了。

“三个条件。”宁远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苍狼部退兵,十年内不得越过流沙河南下。”

“第二,开放边境互市。苍狼部可以用牛羊马匹,换取中原的粮食、茶叶、布匹和铁器。互市的地点和规则,双方另行商定。”

“第三,苍狼部交出与慕容家勾结的全部证据,包括书信、密约和联络人名单。”

拓跋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条,可以。十年就十年,反正草原上的事够我忙的。”

“第二条,也可以。互市对我们有好处,省得每次缺粮都要南下抢。”

“第三条……”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要慕容家的证据,是想对付慕容家?”

“将军觉得呢?”

拓跋烈盯着宁远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豪爽的笑。

“好小子。你不光会算账,还会借刀杀人。”

“用我手里的证据,去扳倒慕容家。慕容家倒了,中原武林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而苍狼部失去了慕容家这个内应,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南下。”

“一石二鸟。”

“将军过奖。”宁远面不改色,“我只是个算账的。”

拓跋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篷里回荡。

“好!第三条我也答应!”

他站起身,走到宁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拓跋烈比宁远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面前像一座铁塔。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说。”

“我要跟你喝一顿酒。”

宁远愣了一下。

“就这个?”

“就这个。”拓跋烈咧嘴一笑,“我拓跋烈这辈子,佩服两种人。一种是能在战场上打败我的人,一种是能在谈判桌上算计我的人。”

“你两样都占了。”

“我没在战场上打败你。”宁远说,“守城的是燕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