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我粮草的呢?”
“沙狼帮的独眼龙。”
“切断我后路的呢?”
“也是别人。”
拓跋烈哈哈大笑。
“你这个人,打仗不行,指挥别人打仗倒是一把好手。这不就是军师吗?”
“草原上有句话——能让狼群听话的人,比狼王更可怕。”
他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
“喝酒!”
宁远看着那只手,笑了。
他伸出手,跟拓跋烈握在了一起。
苏青烟站在帐篷角落里,看着这一幕,面纱后面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一条路。
……
酒是苍狼部自酿的马奶酒,烈得像火。
拓跋烈喝酒像喝水,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
宁远喝了三碗就开始上头,但他硬撑着没倒。
“你那个大舅子,”拓跋烈灌了一碗酒,用袖子擦了擦嘴,“是个狠人。城门洞里一个人挡了我半天,砍了我三十多个兵。”
“等他伤好了,我一定转告他你的夸奖。”
“夸奖个屁。”拓跋烈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意,“下次再碰到他,我要跟他单挑。”
“他会很乐意。”
两人又喝了几碗。
拓跋烈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高天堡吗?”
“慕容家给了你好处。”
“那只是一部分。”拓跋烈摇头,“真正的原因是,草原上今年闹了旱灾。牛羊死了一大半,牧民们吃不饱饭。大汗让我南下,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抢粮食。”
“我们不想打仗。打仗要死人,死的都是草原上的好儿郎。但不打仗,就要饿死。”
“饿死和战死,你选哪个?”
宁远沉默了。
他忽然理解了棋圣说的那句话——这盘棋上的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已的苦衷。
没有谁是天生的恶人。
大多数时候,人们做出残忍的选择,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所以互市对你来说,比打仗更重要。”宁远说。
“当然。”拓跋烈点头,“能用牛羊换粮食,谁愿意拿命去抢?但中原那些当官的,一个个把边境封得死死的,不让我们做买卖。逼得我们没办法,只能动刀子。”
“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宁远说,“互市一旦开放,苍狼部的牧民就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你们不用再南下抢掠,中原也不用再花大量的人力物力防备你们。双赢。”
拓跋烈看着宁远,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这个人,不像中原那些读书人。”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人。”
“那你是什么人?”
宁远想了想,说:“一个想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的人。”
拓跋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就冲你这句话,再喝一碗!”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
和谈的细节,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敲定了。
苏青烟展现出了惊人的谈判能力。她对每一个条款都咬得很紧,寸步不让,但又不会把拓跋烈逼到死角。
互市的地点定在了流沙河北岸的一个叫“白驼镇”的地方。每月初一和十五开市,双方各派人维持秩序。
苍狼部交出了与慕容家勾结的全部证据——三十七封密信,两份密约,以及一份详细的联络人名单。
这些证据,足以让慕容家万劫不复。
第三天,拓跋烈拔营北撤。
五千苍狼部骑兵,浩浩荡荡地向北方的草原退去。
拓跋烈走之前,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高天堡的方向。
“宁远!”他大喊。
远处城墙上的宁远抬起了手。
“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拓跋烈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然后他调转马头,策马扬鞭,消失在了漫天的黄沙中。
宁远站在城墙上,看着苍狼部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局,结束了。
苍狼部退了,高天堡保住了,燕家暂时安全了。
但这只是开始。
慕容家的证据已经到手,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把这些证据送到中原武林,彻底扳倒慕容家。
而慕容家背后那个叫慕容无极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敌。
一个跟他一样的穿越者。
一个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疯子。
宁远摸了摸怀里那枚衔尾蛇玉佩,眼神变得深邃。
“慕容无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藏了二十年,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
高天堡的大街上,百姓们自发地组织了一场庆祝。
虽然没有什么好酒好菜,但每家每户都拿出了自已仅有的存粮,凑在一起,做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大锅饭。
张大锤的肩膀上缠着绷带,但不影响他抡起大勺给大家盛饭。
“来来来!都吃!今天管够!”
王掌柜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两坛子藏了十年的老酒,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咬着牙开了封。
“喝!今天不喝不是人!”
孙大夫端着一碗粥,坐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老泪纵横。
“活着真好啊……”
燕北风被人用担架抬了出来。他浑身缠满了绷带,像个粽子,但精神头不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谁让你们把老子抬出来的?老子自已能走!”
“大公子您就别逞强了。”抬担架的士兵笑着说,“孙大夫说了,您再乱动,伤口就要裂开了。”
“裂开就裂开!老子皮糙肉厚——嘶!轻点轻点!”
众人哄堂大笑。
宁远端着一碗酒,走到燕北风的担架前。
“答应你的酒。”
燕北风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宁远,哼了一声。
“就一碗?打发叫花子呢?”
“你现在这身体,一碗都嫌多。”
“少废话,拿来。”
宁远把酒递给他。燕北风接过去,一口闷了。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绷带,但他浑不在意。
“好酒。”他抹了抹嘴,“再来一碗。”
“没了。”
“你骗鬼呢?王掌柜开了两坛子——”
“大夫说了,只能喝一碗。”
燕北风瞪着宁远,宁远面不改色地瞪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燕北风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连大舅子的话都不听了。”
“我什么时候听过?”
“你——”
燕北风气得想坐起来,但伤口一扯,疼得他龇牙咧嘴,又躺了回去。
“混蛋……等老子伤好了……非揍你一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