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推开半扇门,房间里的温莎尔缓慢眨眼,像是才恍然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清醒过来——她清晰的察觉到了时间的放缓和重新流动,也清晰察觉到了有人翻阅过她的记忆、她的一生。
她的一生乏善可陈,唯一称得上精彩的就是同时获得了两位神明的垂顾,其余都和正常教会的修女无异,最多多受了点重用,但她在小公国、小城市,不是帝国,所以这点“重用”也不算什么。
当然,她有野心,不想在小城市里,她想去更远的地方,接触更多的人或事,所以她最后在无数人中被挑中,成为传递讯息的信封,而火焰正从“纸质的信封”底部燃上来。
也许这些灰烬会被风吹往更远的地方。但那是她的死后事了。
当有人翻阅她这本书时、当她曾短暂成为“书”、成为“文字”时,火焰就会顺着易燃的纸蔓延上来,将她的一生燃成灰烬。
算是第二重保险?
温莎尔不知道这第二重保险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加的,烟尘扑进她喉咙了,她说不出话。n
莱尔漠然看着这一切发生,寻思着自己是不是太纵容第九席,以至于西塔仗着权柄在手就什么都敢做,甚至忘了神明之间也有高低。算啦,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可能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大家都没有嘛……虽然他还没猜到第十席到底干什么来了。
故意耍人玩?不管是不是故意耍人……大家都没有,总比只有一个有要好。
——所以他决定拦住要救人的纪评。
碎金色的流光缠绕上火焰要迫使火焰熄灭的同时,繁杂的文字也在明丽的火光里沉浮,充作火焰燃烧的柴火,纪评霎时辨认出支持火焰的力量来自文字与知识,遂拎起空着的酒瓶抬手狠狠一砸。
这一砸颇为见效,碎片遍地,被砸破的额角流出的居然是和人一样的鲜红血液,顺着眼角往下滴答滴答的流淌。
莱尔大为震惊:“你……”
“我?”碎金色已扑灭了火焰并接住了已然彻头彻尾昏迷过去的温莎尔,游动间灵活的像一尾鱼。纪评笑吟吟的重复莱尔的单个单词,询问,“我怎么?”
他早就想砸了。
没别的,就看莱尔不爽。
谁能拦他,没人能拦他,对吧。
莱尔抬手擦了额头上的血,他擦了一下,又难以置信的擦了第二下,最后放下手:“……我最近得罪你了吗?”
纪评认真思考了下。好像也没有。
“没有,”他说,“可能如你所说,被自家神明的眷顾影响了,没办法,信徒就该依附于神明,我也不敢违逆祂。”
这真是个好原因,至少刚说过这段话的莱尔没话讲了,他放下手:“我回去了。晚祷告要结果了,回头查不到我人,一整个教会都要紧张兮兮,没意思。”
首席说走就走,只剩下纪评一个还在这儿,地上有空酒瓶的玻璃碎片,他遂取了墙角的扫帚把地面扫干净,然后又开了一瓶酒,准备等温莎尔醒。
这次开的酒是新品类,浑浊的,更难喝,比前面那个还难喝,可见学者星星的推荐已经竭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