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评觉得莱尔这句话很像是阴阳怪气,但对面的温莎尔居然应了:“尊敬老师的人很多,我自然也是其一。”
莱尔笑眯眯的:“这样啊,我也很喜欢你老师。”
苹果派带着水果的清甜也有花瓣的微涩,甜腻的蜂蜜并未完美中和这两者,只让人觉得腻乎乎的发苦,纪评觉得这玩意难吃的要命,可惜是别人端上来的不好评价。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注视着浑浊的酒液在杯子里摇晃。这里提炼酒精的技术落后,想喝清澈的酒液恐怕得动用点非凡手段……反正正常的普通人肯定不行。
“温莎尔,”纪评叫修女的名字,用笃定的语气,“你很爱你的老师。”
温莎尔这次迟疑了一下,她很快垂下眼,说:“……我没见过她。但我应当是爱她的吧。您和莱尔阁下,是因为她来的吗?”
“差不多,”纪评指了指莱尔,“不过你更应该问他,是他执意要来,我好奇,跟过来的。”
莱尔刚咽下去的酒液差点喷出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长出一口气:“问我呀。好吧,温莎尔小姐。”
时间缓慢拉长,未落地的尘埃停在半空中,尊贵的首席除了低效的询问以外自有一套审讯的方法,为避免纪评阻止,他还特意解释:“没什么影响。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顺便抹掉她这一段记忆。”
纪评没说话。
如果说之前在他眼里的温莎尔是用血肉、骨头搭建起来的人类,那现在的修女就是用木浆、墨水拼凑而出的一本书,人的一生也可以那样轻易的用无数个文字概括,想阅读只需要翻开下一页。
纷飞的光芒散开——时间已经停驻,光仍能行动吗?时间还真是个伪概念,至少在莱尔手中的时候是。
莱尔从第一页开始阅览,跳过无关痛痒的成长经历,来到温莎尔第一次接触爱神的时间,然后再往后——这本书有残页,推算残页的时间大概是第十席刚死、温莎尔刚看见信的时间点。
第十席杰出的“阅后即焚”机制在这里尽职尽责的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它烧毁了温莎尔人生中的一段短暂经历以做到绝对的保密。
莱尔沉吟了下,坦白说:“不太好办。估计找不回来了。唉找不回来咱回去吧晚祷告估计还没结束,现在回去还能听个尾声。”
“第十席的信也很好猜的,我猜那信多半是要保重自己、保护好自己、要天天开心,类似这样,大概还有什么礼物,”莱尔不以为意晃晃酒瓶,把里面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饱受爱神眷顾的人总会质疑自己拥有的一切,觉得一旦失去这份眷顾就会失去一切。我就不这么想。”
话题一转,纪评以为莱尔又要自夸,但出乎他意料,首席只是平静地顺着之前的思路接着说。
“信徒本来就该依附神明,担忧自己失去眷顾乃至因眷顾质疑一切……没什么用,它只会打乱现有的生活。”
纪评:“我看你好像不是这么做的。”
“嘴上随便说说而已,”莱尔叹气,“但这样真能让人活的更久些。信徒嘛,依附神明就好了,不必总想那么多,想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