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面前的人是听惯了信徒剖白的海,小水珠飘在空中,并不为他的话生出感慨。
路易斯接着说,他平静地说:“我原本,没有想过纪评先生会来。”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听见了海水的声音,裹挟着他熟悉的咸腥气,海鸟扑棱着翅膀远走,坠落下一片轻盈的羽毛落入他手心。
海水在拍打海岸吗?还是树枝摇晃的声音呢?或许那只鸟——那只遗落羽毛的鸟从未见过海水,它只是停在树杈上歪歪头望向闯入的客人——那真的是只鸟吗?会不会是什么别的——足以代表海、代表树的东西呢?
路易斯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是他离世界海、世界树最近的一次吗?
他不知道。他无从得知、无从分辨。
“暗中引我来这里的是我的祖父,我知道,”路易斯说,“我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从他口中得到的。”
——他引导了我一生、一辈子。我几乎没有办法摆脱他的影响了,我所有有关非凡的认知都和他有关,最后没有办法,也只能接触经由他遇见过的死神。
路易斯以为自己说出了这些话,可他只感受到自己紧闭的嘴唇,他在朝谁诉说?朝面前的海?还是或许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关注这里的纪评先生?亦或是别的、他隐约能注意到的,来自天上的千千万万个注视?
好像有东西在他意识里发芽了。那东西摇晃着、甩动着海水一样柔韧的枝杈。
谁在聆听?
小水珠绕着路易斯转了一圈,大胆的年轻人终于张开嘴,但说的不是求救——他已经知道自己现在出了点问题,但他没有求救,而是继续说:“经由兰若的帮助,我查找到了一点记录,来自真理高塔被祖父以‘叛誓’为由解决掉的第六席。他,或她,没有名字流传下来,能留下来的只有凌乱的手稿。”
灰尘浮在海面,如一片轻飘飘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