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包裹住了细小的尘埃,开始消化其中的一切:思想、记忆、情感……
它没能快速消化尘埃,甚至可能以后都消化不掉了,既因为渺小的尘埃提前做好了准备,也因为恰有碎金色光芒投注,
纪评靠在门边注视着这一切,忽而感觉到一张轻飘飘的纸。
白纸不在他的面前,也不在岛屿、宫殿上。白纸漂在世界海上面,字迹被打湿,晕染出深色的色泽……也许是污秽的具象化。
白纸笑眯眯地说:“好巧呀,我们又见面了。”
莱尔。
纪评缄默不言。
世界海不曾真正降临,层层绕绕的宫殿却越发虚幻起来,连带着刚刚还在视线里的路易斯、小水珠也成了模糊的影子。
莱尔:“之前,真理高塔里也有个人想借由世界海离开这个世界。那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敏锐的从我的三言两语、从许多记载的缝隙中意识到或许存在没有污秽也没有神明的世界,他因此心生向往,想方设法想抵达那里,并提出了诸多理论,准备自己付诸实践。”
真理高塔的首席惋惜地叹了口气。
“那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惜他太能给人添乱,所以在他付诸实践之前,我最终还是忍痛解决了他。唉,在那之后,我一直很遗憾他的理论难见天日,但没想到路易斯发掘出了他的理论……真是个大惊喜。”
纪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白纸上读出来“笑眯眯”、“惋惜”、“叹气”等多种表情的,他只是听完,然后说:“那些画都被吃掉了。”
被世代淘汰的东西根本无法靠自己存活下去,借由图恩索的力量侥幸在画框里苟存,一离开画框的保护就再也扛不住风浪——即便放在一堆普通人中,也早晚会被教会乃至其他厉害点的非凡者解决掉。
白纸还是笑眯眯地——天知道为什么一张白纸会有如此丰富的感情呈现——说:“蛋生的动物得先有自己破壳的能力才能活下去,不然破不了壳,还不如死在壳里呢。”
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应该提供壳呗,提供了必要的前期工作后就听凭各人本事,代入那些画就是不用管——说不定里面真有发展壮大的能重见天日呢?
代入眼前的路易斯就是不要干涉。路易斯已具备了应当具备的前期知识,也获得过帮助,之后如何就听凭自己。
但这是诡辩。
“画”里的东西被淘汰是因为它们无益于人类稳定持续的群居生活,眼前的路易斯是可以顺手拉一把的朋友,无关发展或是培养。
“诡辩,”纪评摇头,“你总用特殊规律代替普遍规律尝试说服别人,如果有被你说服的人,那她或他应该把我以前上过的课重新上一遍。”
按道理来讲劝说不成就要动武了。这里的建筑是图恩索设计的,也曾群星短暂的居住地,按道理来说双方各有牵连半斤八两,所以纪评认真地打起警惕做好准备,哪怕面前只是一张轻薄的纸。
莱尔觉得匪夷所思,还觉得纪评欺人太甚:“……多亏有您,祂已经无力为我提供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