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安优尔平铺直叙的叙述,索斯德莫名有种被盯上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想到自己弱小无助的童年。
路易斯歉意道:“抱歉,我没想到会遇上您,或许要出点意外了。”
意外来自正在暗中窥伺的、聪明又狡猾的知识,它们像飞舞的蝇虫,弱小又灵活,很难用双手捕捉。能捕捉它们的只有它们的同类,比如藏在索斯德或路易斯脑子里的、未曾被世界海收录的“知识”。
那真是美丽的知识,不是吗?
它没有被污秽侵染过,没有过早的溺亡在世界海里,它干净澄澈,有着千年万年厚重的底蕴,灿烂耀眼,比那些星星还要夺目。
索斯德点头:“这样、这样。”
他的知识是纪评先生教的,路易斯的知识多半来自兰若。眼前的两个早就打算好了,拿这些知识护身,也拿这些知识作诱饵。
真理高塔的第七席不笑了,他点点头,说:“路易斯。你与文字、知识、语言乃至任何一种相似的概念都无关,你没有足够的知识沉淀。所以在这样反向的知识掠夺下,你必然会被洗成傻子。”
安优尔:“还有我在。若我不行也还有海,有尊贵的……冕下,对吗?”
海并不表态。
索斯德微微沉默,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语言。他的发音有些生涩、拗口,概因纪评先生教他的这种语言实在是从底子上就和他的母语毫无相同点。
于是暗处的飞蝇好像找到了目标,它们迫不及待扑上来,要用自己淬着毒的口针扎入索斯德的身体,要从中汲取它们求而不得的一切……
或许这些知识能让世界海更爱它们一点呢?又或许,它们只是,在解救可怜的、无关的同类呢——它们的同伴可是……正被困在腥臭的躯壳里不得自由啊。
索斯德不能共情非人族类的情感。他天生自由,他的一切都属于他,与他一起共享自由, 包括他脑子里的知识。
他用他凝成实体的知识吞掉了那些飞蝇,仔细咀嚼,剔除其中的杂质,然后说:“味道不太好。这些知识都是垃圾。”
那也是正常的。
研究员、学者掌握真理和知识,实验品只需要知道自己应当在下一个实验中做什么配合就够了。它们能也只能知道研究员故意透露给它们的,亦难以判断这消息真假。
安优尔为路易斯躲开了诱饵的命运松了口气:“谢谢你对孩子的关照,有什么发现吗?这里并不稳定,那些血色的泥土随时可能会崩塌。”
“有,”索斯德说,“研究所剩下的东西确实在这儿,不只是这些飞蝇,还有记录、报告……它们因自己的自由逃了出来。”
快速阅读完这些东西,索斯德终于明白为什么西塔会有意无意暗示他到处走走了。
“找那个研究所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你们真正的目的是查探首席在成为真理高塔首席之前的过去。”
很熟悉社交辞令的路易斯立刻说:“我只是关心祖父。”
安优尔也跟着说:“是这样,我只是关心老师。”
“那好吧,”索斯德无奈地说,“我也很关心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