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的切纳斯目瞪口呆:“这……这……”
这怎么听上去有点荒谬?
“然后我就答应了,”西塔说,“首席就是这样的,他不会和你说原因、目的,他只会告知你要做什么。如果你执意不去,他会用别的办法逼你去。但我不想管黛丽尔。”
所以他选了个似乎靠近,又不那么靠近的身份。
切纳斯吸了一口气,觉得没那么荒谬了,只是用语言把目的藏起来,和社交辞令一个样……充其量是这份社交辞令的措辞习惯不太一样。
“再后来……”
西塔想了想。
“后来庄园没了,舅舅舅母死在了庄园里,受他们接济的、我的父母失去了经济来源,整日浑浑噩噩,冻死在街头,剩下我的哥哥带着我,卖掉了我父母死都不愿意放手的首饰珠宝,在贝塔街三十七号租住,举步维艰的活着。”
西塔语气并不悲伤,他只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叙述他亲眼见过的故事。
“我的哥哥叫罗希德,是一个懦弱的人,他懦弱到只敢在我睡着后小声倾诉他对黛丽尔的恨意,他恨黛丽尔,他觉得一定是庄园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比如黛丽尔不是埃尔金斯家族亲生的小姐。”
切纳斯了解过这件事,他知道根源是当时年幼的黛丽尔不明白自己身上纯粹灵性的危险,主动向一位未知的存在祈祷才会引发祸端,他也知道这确实不是适合对外袒露的东西,所以他说:“埃尔金斯家族应当有其他解释吧。”
“没有啊,也没有赔偿,”西塔笑着摇头,觉得现在教会的非凡者确实是身在高位久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们是仆人。”
身为仆人,没有照顾好尊贵的小姐,贵族老爷没有问责,已经是老爷心地善良了。
西塔懒得说完,但切纳斯明白这个道理。
“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事情了。莱尔并不是让我去陪伴黛丽尔的,他是希望我在安斯特——至少,黛丽尔在安斯特的时候,我都应该在安斯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等切纳斯说话,西塔自己作出回答:“因为命运是很好预测的。命运之神是个疯子,祂早就疯了,没人希望祂醒着。人们需要命运能被预测,又希望主宰命运的是个无能为力的疯子。”
“莱尔一早就知道安斯特会出事,他推动了这件事的发展,又不希望安斯特真的出事,所以他需要我提前抵达安斯特,需要我在这里兜底,以免得罪……海神。他唯一不知道的,是纪评出现后的事情。如果没有纪评——”
此刻即将成为朵图勒帝国主要信仰的,应当是死神,而出身尊贵的路易斯,会在贵族们兴奋的推动下成为死神信仰的代行者。因为贵族们坚信,同为贵族的路易斯代表的必然是与他们相同的利益。
如果没有纪评——北帝国依旧安然无忧,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西塔微笑,又仰头看切纳斯:“切纳斯哥哥,纪评和你说过什么、讲过什么……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你得想一想,如果没有纪评的话……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切纳斯翕动嘴唇,冷汗浸湿衣服,他最终说:“那不重要。”
西塔点头,觉得他确实不擅长引诱别人得出自己想让别人得出的结论,真理高塔中擅长这个的是优瑟尔琳和莱尔。而纪评也许还要比这两个更胜一筹。
他不再说话,在二层小楼前止步,可短短几段话的时间分明不足以他们抵达这里。切纳斯后知后觉回望来时路,发现那里整齐划一,铺设了漂亮的石板和鹅卵石。
新铺的石板并不摇晃,是他身边的西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走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道路,就这样带着他到了小楼前。
“现在好像不是个好时间,妈妈刚生了妹妹,需要休息,爸爸肯定也很累了,上午打扰似乎不太好,”西塔盯着小楼关上的门看,说的一本正经,“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等别人也来了,一起进去吧,人多热闹。”
话题转的陡峭,切纳斯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谈话中,越想越深。
西塔不满地拽了拽他:“我在问你。”
切纳斯:“啊?”
西塔不问他了,真理高塔的第九席蹲下去,拨了拨地上摇曳着身姿的无名小白花,问:“你觉得呢?你觉得,等别人都到了,再一起进去,好不好?人多,热闹。你要是觉得可以,就点头,弯一弯花朵。”
如果眼前的真的是个孩子,切纳斯会觉得这一幕充满童趣,但现在他只觉得恐惧,他死死盯着那朵花,无名的小白花也真如他的担心那样轻轻弯折了花茎,低下花朵,如同人类一般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优雅的直起身,像一位出身高贵的淑女。
而切纳斯从头到尾,没有感受到一点污秽波动。
得到了小白花的答复,西塔满意地站起身:“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