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凑在一块儿聊了没多会儿,肚子里的馋虫就被空气中的香气勾了出来。
有人眼尖,瞥见宴会厅角落的长桌上摆着各式点心,立刻喊了声:“快看那边!有草莓塔!”
一群人顿时没了聊棋的兴致,呼啦啦往餐台跑。
海婴走在后面,看着餐台上琳琅满目的吃食,精致的三明治切得方方正正,水果塔上的奶油堆得像小雪山,还有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没像其他孩子那样专挑花哨的,只拿了个盘子,夹了两块蔬菜三明治,又选了块柠檬小蛋糕,蛋糕上的糖霜薄薄一层,看着就不腻。
“海婴,你怎么就拿这点?”
杰森举着满满一盘炸鸡块跑过来,嘴里还塞着半块曲奇,“那个巧克力喷泉才叫棒,草莓蘸着吃,甜到心里!”
海婴找了钢琴旁的沙发坐下,慢悠悠咬了口三明治:“吃太多甜的,待会儿该没胃口吃正餐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桌,“你看,服务生刚端来烤火鸡,闻着挺香的。”
莉莉端着一小碗水果沙拉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我妈妈说,女孩子吃太多奶油会发胖。”
她叉起一颗草莓,“不过这个蛋糕你尝了吗?柠檬味的,酸溜溜的正好。”
海婴把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推过去一点:“你尝尝这个,我觉得甜度刚好。”
很快,几个孩子都捧着盘子围了过来,在沙发旁坐成一圈。
穿背带裤的小男孩举着个迷你汉堡,含糊不清地说:“我爷爷说,白宫的点心师以前在法国学过艺,你们看这马卡龙,颜色比彩虹还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甜了,”卷发男孩皱着眉,“还是三明治好吃,里面的鸡蛋沙拉一点不腻。”
海婴笑了笑,又咬了口蛋糕:“你们知道吗?
我妈妈做点心时,总爱在蛋糕里加一点点盐,说这样甜得更清爽。”
“真的吗?”莉莉眼睛一亮,“那下次我让我家厨师试试!
我最讨厌吃齁甜的东西了。”
杰森啃着炸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海婴,你吃东西喜欢先吃点咸的还是甜的?”
“我都挺喜欢的,不过我更喜欢吃肉。””
孩子们边吃边聊,话题从点心扯到学校的趣事。
钢琴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弹了段《铃儿响叮当》的旋律。
孩子们跟着哼起来,连最拘谨的那个男孩,也跟着节奏轻轻晃起了腿。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暖光映着一张张沾着奶油的小脸,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和细碎的笑语,像一块刚出炉的姜饼,甜得熨帖。
顾从卿与刘春晓穿梭在衣香鬓影间,手里的香槟杯碰了一次又一次。
刚跟美国商务部的官员聊完,转身又遇上了法国大使夫妇,用法语寒暄了几句圣诞习俗,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钢琴旁的角落。
看见海婴正被一群孩子围着,手里举着半块蛋糕,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刘春晓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日本大使夫人笑言:“孩子们凑在一起,倒比我们这些大人自在多了。”
“是啊,”对方笑着点头,“您家孩子看着沉稳,一点不怯生,刚才我女儿还跟我说,想跟那个中国男孩学下国际象棋呢。”
顾从卿刚跟德国大使简单说了下年后的学术交流事宜,闻言接过话头:“小孩子家瞎玩罢了,倒是贵国的青少年比赛,我们一直想派学生参加,回头还得请您多指点。”
正说着,沙特阿拉伯的大使端着酒杯走过来,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顾大使,上次您推荐的那部中国电影,我夫人很喜欢,说想认识下导演呢。”
“没问题,”顾从卿立刻应下,“我正好有位朋友在文化部,回头帮您牵线。”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不知不觉已站了近一个小时,喉咙干得发紧,便对刘春晓使了个眼色,“我去拿杯果汁,你先跟大使夫人聊聊?”
走到餐台旁,刚倒了杯柠檬水,就被英国大使拉住:“顾,听说你们使馆春节要办庙会?
可得给我留个位置,我家小子吵着要学写毛笔字呢。”
“一定给您留最好的位置,”顾从卿喝了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缓过些劲来,“到时候让海婴跟您儿子做个伴,他最近正练隶书呢。”
这位英国大使是顾从卿的老相识了,之前他在英国大使馆工作的时候两人就有过接触。
刘春晓那边也没闲着,刚跟巴西大使夫人聊完咖啡豆的品鉴,又被南非大使的女儿拉住,问起中国的旗袍剪裁。
她耐心解释着盘扣的寓意,眼角却瞥见海婴正把自己盘子里的水果分给旁边的小女孩,动作自然又大方,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等顾从卿终于摆脱了包围圈,走到刘春晓身边时,两人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比开一整天会还累。”刘春晓低声说,指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这才刚开始呢,”顾从卿帮她理了理微乱的披肩,“不过你看海婴,比咱们俩会应酬。”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海婴正拿着块饼干,跟那个参议院议员家的男孩比划着什么,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走吧,”顾从卿碰了碰她的手肘,“墨西哥大使在那边等咱们呢,说是要跟咱们好好聊聊文化合作。”
两人再次融入人群,酒杯轻碰的脆响里,藏着无数需要掂量的话语,和必须稳住的方寸。
只是偶尔望向角落的那一眼,总能让彼此紧绷的神经,悄悄松快那么一瞬。
表演台的幕布缓缓拉开,乐队奏响《胡桃夹子》的经典旋律,穿着白色纱裙的芭蕾舞演员踮着足尖旋转,裙摆像盛开的铃兰,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孩子们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甜点,这会儿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手里的果汁杯都忘了碰。
海婴坐得笔直,视线紧紧跟着舞台上的克拉拉和胡桃夹子士兵。
演员们轻盈的跳跃、整齐的队形,还有那恰到好处的配乐,都让他觉得新鲜又震撼。
他悄悄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
旁边的尼古拉斯却没这份耐心,没坐几分钟就开始晃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得咚咚响。
他扯了扯海婴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这有什么好看的?
她们转来转去的,还不如去草坪上玩雪仗。”
海婴没回头,眼睛依旧盯着舞台:“再等等,你看那个鼠王出场的动作,是不是很有气势?”
他指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舞衣、动作刚劲的演员,“你不觉得他的每一步都像在布阵吗?
跟下棋时的攻防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