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蘸酱菜大碴子粥(1 / 2)

海英像只小麻雀似的,刚被刘春晓从楼上叫下来,一眼就瞅见了周姥姥,“噔噔噔”跑到桌边,扒着椅子腿就往上蹿,稳稳坐在周姥姥旁边。

“太姥姥!”她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怎么突然来了呀?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天天念叨你呢!”小手还不忘拉着周姥姥的衣角,摇来晃去,“坐飞机是不是特别久?累不累呀?现在困不困?晚上跟我睡吧,我房间里有新换的小熊床单,要么睡我旁边的客房也行,离我可近了!”

一连串的话像蹦豆子似的,说得又快又急,周姥姥被她逗得直笑,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也不打断,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等海英喘口气的空当,她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又捏了捏她的胳膊:“咱们海英可真长大了,个子蹿了这么多,胳膊也有劲儿了。”

海英立刻挺了挺胸脯,得意地说:“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呢!太姥姥,你带没带上次说的那种山楂糕?我还记得那个味儿呢。”

“带了带了,”周姥姥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都在包里呢,等吃完饭就给你拿去。”

顾从清看着这一老一小凑在一块儿的模样,心里的热乎气又翻涌上来。

饭桌上的热闹像团暖烘烘的气,把顾从清心里那点紧绷的弦都泡软了。他端着碗,听着海英跟周姥姥抢着说学校的趣事,看着土豆给姥爷夹鱼,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饭吃见了底。放下筷子时,自己都愣了愣——这些日子忙得常常忘了饿,难得这样踏实地吃顿饭。

周姥姥看在眼里,筷子在碗沿轻轻敲了敲,没催他再添,只对刘春晓说:“春晓,从清这碗饭吃得匀实,比空着肚子强。”

顾从清笑了笑,往周姥姥碗里夹了块炖得烂熟的排骨:“姥姥做的菜香,忍不住就多吃了点。”

饭后,刘春晓领着众人往二楼走,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土豆还住上次那间,窗户朝东,早上能晒着太阳。”她推开一间客房的门,里面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还摆着个新台灯,“这是给姥姥姥爷准备的,就在海英房间隔壁,夜里有啥动静也方便。”

周姥姥探头进去瞧,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床头柜上摆着暖水瓶和两个玻璃杯,连老花镜的布套都备好了。“你这孩子,太细心了。”她拉着刘春晓的手,“别总为我们操心,累着自己。”

“不累,”刘春晓笑着帮她把随身的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们来呢。”

土豆在自己房间里转了圈,上次来住时带的几本书还摆在书架上,像是特意留着的。他往床上一躺,床垫软乎乎的,心里直叹:还是家里人照顾得周到,比住酒店舒坦多了。

众人各自回房后,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顾从清牵着刘春晓的手走进卧室,刚关上门,就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带着旅途风尘和饭菜香气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他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在她颈间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点克制的喟叹:“春晓,谢谢你。”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暖意,“这惊喜,太珍贵了。”

刘春晓能感觉到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她抬手,反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角未干的温热。“跟我还说什么谢?”她转过身,望进他带着红丝的眼睛,“就是不知道姥姥姥爷这一路累着没有,你别嫌我自作主张,折腾他们跑这么远。”

“怎么会。”顾从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我高兴还来不及。你看姥姥刚才看我的眼神,比什么补药都管用。”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夜里醒了,总想起小时候姥姥炖的鸡汤。今天一进门闻到那味儿,眼泪差点掉下来。”

刘春晓笑了,抬手帮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知道你想家。他们来了,往后家里就热闹了,你也能多吃几顿热乎饭。”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织出一片朦胧的光。顾从清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原来最安稳的幸福,就是有人懂你未曾说出口的牵挂,悄悄为你铺好一条回家的路,让远方的温暖,猝不及防地落在身边。

家里人的到来,自然没法像童话里那样让顾从清凭空生出无穷力气,可那份熨帖人心的暖意,却实实在在成了他心里的光。压在肩头的疲惫好像轻了些,连看文件时紧锁的眉头,都不自觉舒展了几分。

第二天天刚亮,周姥姥和周姥爷就醒了。老两口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没惊动厨师,只跟守在旁的佣人说:“我们给从清做点他爱吃的,你们忙别的去。”

周姥姥从布包里掏出带来的苞米碴子,淘洗干净下锅,咕嘟咕嘟煮着,满屋都是粮食的清香。周姥爷则在一旁和面,烙起了薄饼,鏊子上的饼“滋啦”响着,很快鼓起金黄的边。土豆丝切得细细的,用醋和香油拌了,酸溜溜的开胃;鸡蛋酱炸得油汪汪的,酱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还有洗得水灵的黄瓜、生菜,码在盘子里,看着就清爽。

顾从清下楼时,正撞见周姥姥把最后一张饼摞在盘子里。“姥姥,姥爷,怎么这么早忙活?”他走过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眼眶微微发热。

“你小时候就爱这口,”周姥姥笑着往他碗里盛粥,“大碴子粥得熬得稠稠的才香,快趁热吃。”

顾从清拿起一张薄饼,卷上土豆丝,抹点鸡蛋酱,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饼的麦香、土豆的脆、酱的咸鲜混在一起,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喝着大碴子粥,粥里的玉米粒嚼着甜甜的,熨帖得胃里暖洋洋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姥爷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

不知不觉,两大碗粥见了底,两张卷饼下肚,蘸酱菜也吃了小半盘。顾从清放下碗,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长长舒了口气——好久没吃得这么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