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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田大帅从没有过像今日这般无力感!(2 / 2)

田兴按着剑柄,声音发紧,皮革护手被汗浸得滑腻,剑鞘冰凉坚硬,硌着掌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牙兵从队列里爬出来,那是他手下一个都头的亲爹。

老头死死抱着一具新犁,犁铧紧贴他枯瘦的胸膛,青蓝冷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喉结上下滚动,像吞着一块烧红的炭。

“大帅啊……”

老头嗓音凄厉,带着土坷垃碾进喉咙的沙哑,“这犁……这犁不敢丢啊!这是神犁,能活人的!您把娃带走了,这地谁来耕?这犁谁来使?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田兴看向那个都头。

那汉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却闷闷地传上来:

“节帅,犁尖比刀快,地里比营里暖。弟兄们……家里都等着翻地呢。”——话音未落,一滴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砸在犁柄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放肆!”

田兴大怒,“这是打仗!不是种地!”

“大帅!”

亲卫死死抱住田兴要去拔剑的手——臂膀肌肉绷紧如铁,掌心滚烫的汗瞬间濡湿了田兴的护腕革带,哭喊道:

“不能杀!刚才……刚才牙旗被雷劈断了,这可是凶兆啊!这时候要是再见了血,军心就真散了!”

田兴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犁尖,又看着那些虽然跪着、眼神却死死护着农具的百姓。

犁尖映着火光,也映着他们眼中未干的泪,泪光与冷光交叠,刺得他眼眶发酸。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手里的剑轻得可笑——剑鞘革带吸饱了汗,沉甸甸地往下坠;剑身却空荡荡的,像一截中空的枯枝。

“这……也是兵?”

他喃喃自语,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感觉不是疲惫,而是根基被悄然抽走的失重,胃里发空,指尖发凉,连呼吸都轻飘飘浮在半空。

他想打仗,可他的对手根本不在战场上。

对手把战场搬到了田垄里,搬到了百姓的饭碗里。

就在田兴看着满地铁犁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刻,三百里外的北面山区。

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

低云压着山脊,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臭氧的凛冽腥气,沉甸甸坠在肺叶上。

拓跋晴没穿铁甲,只裹着一身紧致的皮衣,像只黑豹一样伏在岐沟关北麓的绝壁上。

粗粝的岩石棱角硌着她小腹,冰凉刺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泥土里,“嗒、嗒”两声,缓慢而清晰,像倒计时的鼓点。

她身后,三十名精锐斥候正小心翼翼地从背囊里掏出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管,这是王璇玑特批的“地听”装置。

铁管表面覆着一层防锈的黑漆,触手冰滑,沉甸甸坠着手腕,管壁内侧隐约传来细微的、金属冷却时特有的“嗡”鸣余震。

“埋深点。”

拓跋晴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狭窄的隘口,声带震动牵动颈侧肌肉,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雷声一响,就把引信接好。咱们给田大帅,留个响亮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