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兴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那个传说中固若金汤的新军弹药库,此刻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娘们儿。
守军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连枪都扔了。
那堆积如山的弹药箱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路边,连个遮雨布都没有。
“使君,有诈?”
副将勒住马,声音发紧。
田兴眯起眼,那双看过无数尔虞我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空城计?
“放箭。”
田兴抬手,指着那堆火药箱,“用火箭。”
两名神射手应声弯弓。
沾了火油的箭矢呼啸而出,精准地扎在最外层的木箱上。
“噗、噗。”
两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腾起的火球。
那两支火箭就像是射进了湿棉花里,火苗闪了两下,灭了。
“哈哈哈哈!”
田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发出一声狂笑,“李唐啊李唐,你机关算尽,却算漏了老天爷!连日阴雨,你这火药早就受潮成了废土!”
受潮的火药,就是一堆黑泥。
“儿郎们!冲进去!把他们的辎重都给我抢了!有了这些精铁军械,咱们回魏博自立为王!”
贪婪压倒了理智。
数千魏博轻骑像饿狼一样扑向那座“金山”。
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后。
薛斌透过潜望镜,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往火药堆上爬的魏博士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气泵的压杆。
备用引信,确实不是用来点火的。
“注水。”
他按下压杆。
高压气泵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顺着羊皮管注入火药箱的,不是水,而是早已预混好的高浓度酸性催化剂。
原本受潮的“黑火药”——那其实是特制的硝铵混合物,在接触到酸液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没有火光。
只有剧烈翻滚的白色泡沫,像煮沸的牛奶一样从木箱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原本干燥的粉末瞬间变成了粘稠的泥浆,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浓雾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炸裂开来。
这一瞬间释放出的,不是冲击波。
是高纯度的氨气,以及足以烫熟皮肤的高温。
处于核心区域的魏博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那股无法形容的刺激性气味就直接锁死了他们的喉管。
田兴正准备挥刀劈开一个箱子。
忽然,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前蹄跪倒。
一股浓烈得仿佛是几万个陈年尿桶同时被打翻的味道,猛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眼睛像是被泼了辣椒油,瞬间泪流满面。
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烧红铁砂。
“咳……咳咳……”
田兴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出血沫。
他拼命想要勒转马头,但这匹跟随他多年的神驹此刻已经口吐白沫,抽搐着倒在地上。
白色的毒雾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地面蔓延,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还在呼吸的活物。
田兴在马上摇晃了一下,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栽倒的瞬间,他看见白雾的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戴着怪异的猪嘴面具,冷冷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