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部,族长毡帐。
羊油灯的光晕在帐壁上摇曳,映得老族长格桑布满沟壑的脸半明半暗。
他盘腿坐在厚厚的毡毯上,面前摊着巴图带回来的那张“技能证书”和一碗早已冷透的奶茶。帐内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巴图,我的兄弟。”
格桑的声音嘶哑,像被风沙磨砺过的石头,“你是我白鹿部最好的眼睛和耳朵。你的话,我信。但是……”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张质地奇特的证书:
“就为了这么一张纸,那些人就要来毁了我们?我不信。我们白鹿部在这片草场上放牧了三百年,像野草一样不起眼,也像野草一样命硬。唐人的王爷在兰州,洛阳的皇帝在深宫,他们的纷争,离我们很远。”
巴图单膝跪地,胸膛起伏,极力陈情:
“族长,不是这张纸。是这张纸代表的东西。唐人王爷要在草原上修铁路,要发这种‘证书’给向导、匠人,要把他们的规矩和赏罚,像草根一样扎进草原的土里!
那些马贼,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是冲着所有可能接了唐人‘证书’、替唐人做事的部落来的!白鹿部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眼中是草原狼般的锐利和急切,语速很快地说道:
“我看见了,他们带着攻寨的家伙!不是抢了牛羊就走,他们要杀人,要放火,要让所有部落看到,跟唐人走得近,就是灭族的下场!这是在挖铁路的根,也是在挖那位王爷想扎下来的新根须!”
格桑沉默着,拿起证书,对着灯光仔细看。
上面的汉字他一个不识,但那鲜红的印玺和复杂的纹路,透着一种陌生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又想起之前娜扎“圣女”的队伍带来的那些会动的画(电影),那些高耸的烟囱、轰鸣的机器、整洁的学堂……还有那个年轻汉人官员关于铁路和未来的许诺。
恐惧和诱惑,像两只手,撕扯着他衰老的心脏。
“唐人……能保护我们吗?”
格桑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干涩,忧心忡忡地叹然说道:
“他们的铁路还没修过来,他们的兵还在千里之外。等他们赶来,我们的帐篷已经烧成灰,我们的牛羊已经被赶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说到这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咳了几声。
巴图握着拳头的双手手背青筋毕显,稍显有点激动地说道:“族长,我回来的时候,已经用‘证书’持有人紧急联络的渠道,把消息送出去了。兰州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应该?”
格桑苦笑着摇了摇头,“巴图,我的兄弟,‘应该’救不了白鹿部三百多口人的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一个年轻牧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族长!巴图阿叔!东面……东面山口,亮起了好多火把!黑压压的马队,已经过来了!最多……最多一顿饭的工夫就到营地了!”
帐内的空气瞬间冻结。
格桑猛地站起身,衰老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嘶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