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记错了年份(2 / 2)

然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那鬼地方。”他说,“修的根本不是堤。”

话一出口,像是被什么压了太久,忽然松了。

话题慢慢散开。

东宫里,朱标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汇总。

不是供词,是对照。

同一批工役,在不同人口中,提到的地点、时间,开始重合。

顾清萍站在他身侧,轻声道:“这比账快。”

朱标点头。

“因为他们没想到,会有人直接去问这些人。”

“那接下来呢?”

朱标合上那份汇总,目光冷静:“接下来,就该问——是谁让他们去的。”

这一次,没有再等太久。

第三日晚,城南一处原本已经被“点名”的宅院里,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动静。

不是抄家。

是请人。

几名户部清吏司的人入内,只带走了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吏。

没有上锁,没有喝斥。

只是请。

消息传出时,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茫然。

因为那个人,早就被算进了“已经处理过”的名单里。

朱瀚是在次日清晨听到这个消息的。

陈述低声道:“他们抓错人了?”

“没有。”朱瀚摇头,“抓得正好。”

“可他不是最早的那一批。”

“但他是记得最清楚的那一批。”朱瀚道,“而且——”

他顿了顿。

“他活着。”

陈述心中一凛。

活着,意味着还能说。

而一旦有人开始说,原本那些被刻意抹平的边角,就会重新显出来。

当天下午,朱标再次请朱瀚入东宫。

依旧是内书房。

这一次,案上没有残符,也没有折子,只有一张空白的纸。

朱标站在案前,看着朱瀚。

“叔父,”他说,“我需要你替我看一件事。”

“说。”

“如果我继续查下去,”朱标语气很稳,“会有人坐不住。”

朱瀚点头:“一定。”

“其中,有些人,不在我能直接动的范围里。”

“我知道。”

朱标深吸一口气:“那你愿不愿意——”

朱瀚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不用说。”他说,“我会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朱标看着他,眼神微微一松。

“但有一件事,”朱瀚补了一句,“你要记住。”

“什么?”

“这一次,”朱瀚语气极淡,“不是你在借我的手。”

“是他们,逼着我把路指给你看。”

朱标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第三日入夜之后,城里反而显得比往常安静。

不是宵禁的静,而是一种刻意收敛后的寂静。

街面上依旧有人行走,铺子照常打烊,巡夜的灯影也未少,只是那些原本该在夜里活动的马车、私轿、短促的传话脚步,全都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

朱瀚在府中用过晚食,照旧没有多言。

陈述将最新汇来的消息一一放在案上,没有急着开口。

“说吧。”朱瀚道。

“城南那位老吏,已经开口了。”陈述低声说,“不是在堂上,是在移送途中。”

朱瀚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当年只负责‘抄名’。”陈述道,“工役名单,不是他定的,也不是他调的,他只是在名单定下来之后,负责誊写三份,一份入库,一份交地方,一份……单独送走。”

“送到哪?”

“他说不知道。”陈述顿了顿,“但他说,每一次来取名单的人,都不是同一批。”

朱瀚合上书。

“这就够了。”

陈述有些不解。

“他没说主使,也没说去向。”

“正因为没说,才重要。”朱瀚道,“如果他说了一个具体的人,反而容易被当成替罪。可他说的是‘方式’。”

陈述恍然。

名单不是一条线送走的,而是被拆散在不同人手里。

这意味着,真正掌控这些工役去向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做法。

“那接下来?”陈述问。

“接下来,”朱瀚起身,“就该有人意识到,这套做法,本身就是证据。”

夜更深时,府外有人轻叩侧门。

不是急促的敲,而是极轻、极稳的三下。

陈述看向朱瀚,朱瀚点头。

门被打开,来的是一名内廷随侍,衣着不显,神情却比往常多了几分紧绷。

“王爷,”他低声道,“太子请您即刻入宫。”

没有多问,朱瀚披衣而出。

马车行得极快,却没有鸣道。

入东宫时,内书房灯火通明。

朱标站在案前,面前铺着数张不同来源的名册与口述整理,全都没有署名,却被细细标注过。

“叔父,”他一见朱瀚,便开口,“有人动了。”

“谁?”

“不是一个人。”朱标道,“是三处。”

他指向其中一张纸。

“原本该配合核对的几处地方,忽然同时上报,说有工役‘记错了年份’。”

朱瀚看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们开始改口了。”

“而且改得很一致。”朱标道,“都说是‘地方里正误记’。”

顾清萍站在一旁,轻声补了一句:“可偏偏,这三处的里正,三年前已经换过人。”

朱瀚点头。

“他们急了。”

“所以我想问你,”朱标看着他,“若是这时候,我顺着这三处查下去,会发生什么?”

“会断线。”朱瀚道,“而且断得很干净。”

“那不顺呢?”

“那他们会自己把线送出来。”朱瀚语气笃定,“只是方式,会更难看一些。”

朱标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他们会做到哪一步?”

朱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案上那堆名册与整理,忽然伸手,从最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