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黄志诚没有扣响扳机。
那根蓄满绝望与杀意的手指在最后一刻僵住,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李俊的枪口下压,顶在他喉结上的冰冷金属忽然撤走了半寸。
那半寸的距离,是生与死的界限,是谈判桌上无声的筹码。
“替我送东莞仔最后一程,你女儿的信托基金,每个月会多一笔‘海外资产追缴奖金’。”李俊的声音压过警笛,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黄志诚最后的防线,“数额,是你十年薪水的总和。”
黄志诚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他缓缓松开手指,那支格洛克17从他无力的掌中滑落,被李俊稳稳接住,保险扣合,随手抛入身旁的海水中。
“噗通。”
一声轻响,像一个时代的句点。
当第一批冲锋队警员踏上泊位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O记督察黄志诚半跪在地,正用战术电台向上级汇报,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身旁躺着社团头目东莞仔的尸体,以及一袋“赃款账本”。
而李俊,作为“协助警方破案的关键线人”,正站在三米外,风衣猎猎,神情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无人察觉,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黄志诚口袋里那部手机的屏幕上,一条加密信息悄然送达——来自“晨曦教育信托”的首次注资确认函。
半小时后,九龙城寨旧址。
推土机的轰鸣声尚未完全散去,曾经供奉着龙头棍的祖屋,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里,像一具被焚毁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死灰的气味,李俊就站在这片废墟中央,脚下踩着的是百年规矩的骨灰。
一部防水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宏业国际集团”的最终股权转让协议。
余文慧站在他身侧,黑色职业套装的线条利落如刀,她没有看周围的狼藉,只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
李俊用指纹解锁,在电子签名栏上按下确认。
“宏业”——猛虎堂洗白后的新名字,从此,江湖规矩被公司法取代,香堂堂主变成了持股董事。
“签完了。”李俊收回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还没。”余文慧的语气比他更冷,“就在你签名的前一秒,有笔账出了问题。”
她划开另一份文件,递给李俊。
屏幕上,一笔三千万美金的流动资金被红线标出,状态显示为“第三方异常锁定”。
“这是阿森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笔海外应急金,权限密匙在你这里,但操作指令却不是你下的。”余文慧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废墟的冷光,“锁定指令发出的IP地址,我查到了——蓝调夜总会,地下三层,独立服务器。”
那是猛虎堂最赚钱的场子之一,也是社团的财务中枢。
李俊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地址,瞳孔深处那片平静的冰湖,终于裂开一道缝。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蓝调夜总会的后巷。
车未停稳,李俊已推门而出,身后,杨吉光和飞全像两道影子紧随其后。
夜总会内依旧灯红酒绿,震耳的音乐像一颗跳动不止的巨大心脏,掩盖了所有暗流。
李俊无视任何人的招呼,径直穿过舞池,推开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暗门,直下地底。
地下三层的空气混杂着服务器散热的焦糊味和霉味。
走廊尽头,一间挂着“档案室”牌子的铅皮门紧锁着。
飞全上前一步,没有撬锁,而是直接用肩膀狠狠撞去。
“砰!”
门轴崩断,整扇门向内砸开。
房间里,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正跪在机柜前,手里拿着一把工业磁条消磁器,正要按向高速旋转的服务器硬盘阵列。
他听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
肥坤,猛虎堂做了二十年的老会计,阿森最信任的账房先生。
“俊…俊哥……”肥坤的脸色比墙壁还白,豆大的汗珠从他肥硕的额角滚落,“我…我是在清理冗余数据,社团转型,这些旧账…留着是麻烦……”
李俊没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捡起那台消磁器,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目光落在机柜侧面那个直径二十厘米、正在高速旋转的涡轮散热风扇上。
扇叶卷起刺耳的风声,像死神的低语。
“是么?”李俊的声音很轻,“我帮你清得干净点。”
话音未落,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肥坤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向那团旋转的金属残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风声撕碎。
肥坤的手掌瞬间血肉模糊,扇叶像无数把细小的剃刀,将他的皮肉、筋腱、指骨一同卷入、绞烂。
血雾喷溅,在服务器面板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扇形痕迹。
“钱,转去了哪里?”李俊的手稳如磐石,将肥坤的手掌死死压在风扇上,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黎…黎叔!是黎叔的私人信托!”剧痛让肥坤几乎昏厥,他涕泪横流地嘶吼着,“他答应分我一成…让我销毁所有记录…他说…他说猛虎堂不能变成写字楼里的公司……”
李俊松开手。
肥坤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哀嚎。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