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全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李俊身前。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中式对襟衫的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的壮汉,将小小的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社团元老,黎叔。他辈分极高,是唯一敢当面质疑李森决策的老人。
“阿俊,把社团的公账还回来。”黎叔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拐杖头在水泥地上敲得“笃笃”作响,“猛虎堂的钱,是给兄弟们安家保命的,不是给你拿去买股票、开公司的!祖宗传下来的香堂,也不能撤!”
李俊看都没看他,只是朝飞全偏了偏头。
飞全会意,走到办公室唯一的窗户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了窗。
窗外正对着夜总会的贵宾停车场。
黎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辆用来接送孙子上下学的埃尔法保姆车,正静静地停在车位里。
车旁,杨吉光靠着车门,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短刃,刀锋在停车场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
黎叔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黎叔,”李俊终于开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三个数字,“时代变了。现在不讲江湖规矩,讲法律。”
他按下了拨号键,开了免提。
“喂,报警中心。”
“我举报,”李俊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办公室,“尖沙咀蓝调夜总会,有人非法集会,并试图侵占公司资产。对,我是宏业国际的法人代表,李俊。”
黎叔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李俊挂断电话,从肥坤丢在地上的一个工具箱里,随手抄起一把改装过的黑星手枪,走到黎叔面前,不容分说地塞进他因震惊而微张的怀里。
“警察五分钟内到。”李俊贴近黎叔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要么,你带着你的人,跟你这把‘非法持有’的枪一起被抓;要么,让他们滚,你留下来,我们作为‘公司股东’,谈谈这笔‘资产’的合法处置方案。”
黎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窗外那辆保姆车,又看了看怀里冰冷的枪,最后,目光落在李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
“……都出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朝手下嘶吼道。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俊从余文慧早已准备好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丢在黎叔面前的桌上。
“股权认购协议。”李俊指了指文件,“用你信托里那三千万美金,全额购买宏业国际旗下这部分‘不良资产’。签了它,你孙子明天还能准时去上钢琴课。”
黎叔拿起文件,那是一堆早已作废的海外矿业债权,一文不值。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是用他一生积攒的财富,去换取家人的平安。
他握笔的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字。
但在李俊冰冷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撞开,几名持枪的PTU警员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的,却是戏剧性的一幕:李俊正微笑着与黎叔握手,仿佛刚刚达成一笔愉快的交易。
“阿sir,你们来得正好。”李俊一脸无辜地指向黎叔,“这位黎董,对我司的资产分配方案有些异议,刚才情绪激动了点。”
一名警员眼尖,立刻看到了黎叔怀里露出的枪柄。
“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黎叔。
黎叔面如死灰,放弃了所有抵抗,被当场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当黎叔被押解出去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李俊。
李俊只是对他优雅地点了点头,仿佛在送别一位老朋友。
余文慧走上前,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收进公文包,低声说:“所有手续都合法了。那三千万,已经干净了。”
李俊“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与余文慧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警员们来来往往,忙着取证、拉起警戒线,无人再多看他一眼。
他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一个遵纪守法的企业家,从容地离开了自己亲手点燃的战场。
坐回宾利车后座,李俊闭上眼,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指尖还残留着肥坤鲜血的温热和枪械的冰冷。
他慢慢张开手掌,看着掌心那几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
洗干净手上的血,远比染上血,要复杂得多。
车辆平稳地驶出后巷,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闪而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回总部。”他对司机说。
余文慧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忽然开口:“刚才黄志诚发来消息,他说,O记内部有人在查‘龙脊·零号’这个权限代码的来源。”
李俊的眼睛没有睁开,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很好。”他轻声说,“替我约他,明天喝茶。就说,有份更大的‘奖金’,想请他帮忙签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