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两道刺目的车灯撕开。
奔驰S级的引擎在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将城市虚华的霓虹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飞全紧握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后视镜里,杨吉光那辆不起眼的丰田紧随其后,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鬼影。
李俊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他擦拭着那把刚刚饮过血的格洛克手枪,动作沉稳,每一个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余文慧坐在他身旁,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保持着律师特有的冷静,她正通过平板电脑飞速调取西贡李家祖坟的卫星地图和地籍资料。
“半路汇合,”李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让泰山带上‘礼物’。”
飞全没有问是什么礼物,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当车辆驶离主干道,拐入通往公墓的偏僻山路时,一辆改装过的黑色福特猛禽从岔路口的阴影中猛然冲出,精准地切入车队,停在李俊的座驾前方。
车门打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跳了下来。
泰山。
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军用背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李俊的车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以一种与他魁梧身形完全不符的矫健,攀上了奔驰的车顶,像一块磁铁般牢牢固定住自己。
车队再次启动,颠簸的山路丝毫不能影响泰-山分毫。
他就是李俊最可靠的攻坚利器。
李家祖坟坐落在半山腰一处风水极佳的缓坡上,远离尘嚣。
然而,当车灯照亮那片熟悉的区域时,眼前的一幕却让飞全的瞳孔猛然收缩。
记忆中庄严肃穆的墓园,此刻竟像一个被蹂躏过的战场。
一台中型的挖掘机停在主墓碑的侧面,巨大的机械臂深深探入地下,刨开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翻出的泥土和碎石堆积如山,几座次一等的石龛被粗暴地推倒,断裂的碑文在车灯下显得格外凄凉。
十几名身穿战术背心、手持自动步枪的外籍雇佣兵呈扇形散开,将整个挖掘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金属的撞击声和夹杂着外语的呵斥声,彻底撕碎了这片土地应有的宁静。
李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主墓碑前。
一个瘦弱衰老的身影跪在那里。
是阿嫂。
李森名义上的妻子,也是这片祖坟的守墓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枯槁,身形佝偻。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几名雇佣兵正粗暴地拉扯着她,试图从她手中夺走什么。
她的十指被粗糙的铁丝紧紧捆绑,勒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浸出一片片暗沉的血渍。
可即便如此,她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俊哥!”飞全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李俊没有下令冲锋。
他只是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泰山,看清那个洞口的通风管道了吗?”
车顶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应:“看清了。三个,呈品字形分布,应该是早期修建的换气孔。”
“用三号‘礼物’,从最高的那个灌进去。我要里面的老鼠,全部自己爬出来。”
“收到。”
泰山从背后的军用包里取出一架折叠式的四轴无人机,动作熟练地展开旋翼。
他没有挂载任何炸药,而是在无人机的挂架上,固定了三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罐。
罐体上用红色油漆标注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骷,髅头标志。
高浓度CS催泪瓦斯,军用级别,足以让一头公牛在三秒内彻底丧失抵抗能力。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像一只黑夜中的猎鹰,绕过雇佣兵的视线死角,悬停在了那个被挖掘机凿开的深坑正上方。
泰山按下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一枚瓦斯罐精准地脱离挂架,打着旋,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孔内。
深坑内,几名正在用电镐破拆石壁的雇佣兵突然停下了动作。
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刺激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侵入了他们的鼻腔和眼眶。
“咳……咳咳!什么东西?”
“Fuck!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惨叫声和剧烈的咳嗽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武器掉落在地的混乱声响。
地面上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几个同伴连滚带爬地从坑里往外攀爬,他们丢掉了手里的枪,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口鼻中涌出大量的粘液,样子凄惨无比。
“怎么回事?”领头的雇佣兵队长厉声喝问。
然而,回答他的,是另外两枚从天而降的瓦斯罐,精准地落在了他们的人群中央。
“嗤——”
浓烈的白色烟雾以惊人的速度弥漫开来。
整个现场瞬间大乱。
刺鼻的烟雾无孔不入,雇佣兵们的阵型瞬间崩溃,他们捂着眼睛和喉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暂时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就是现在!
奔驰S级的车门猛然推开,李俊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没有拿枪,因为在这种混乱的烟雾中,流弹的威胁太大。
他的手上,反握着一柄从杨吉光那里拿来的,刀刃泛着幽蓝寒光的战术短刀。
一名雇佣兵正被瓦斯呛得涕泪横流,看到有人影冲来,下意识地想抓住阿嫂作为人质。
他的手刚刚碰到阿嫂的肩膀——
一道寒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