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的武器。
泰山那具庞大的身躯每向前移动一寸,空气就仿佛被压缩一分,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俊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的狂跳,也能感受到对方投射过来的、毫无生命波动的死亡凝视。
硬拼是找死。
李俊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就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
对方的体型、装备以及那撕裂防火门的恐怖力量,都宣告着常规格斗技巧在其面前毫无意义。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对这片环境的认知,以及一颗仍在思考的大脑。
“文慧!主控台低吼,身体却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向侧后方冲去。
他的目标不是反击,而是逃离这个开阔的控制室。
泰山的目标显然只有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丝毫偏移,巨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相称的敏捷转动,粗壮的铁臂横扫而来,带起的风压刮得李俊脸颊生疼。
“砰!”
李俊堪堪避过,那只铁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身后的服务器机柜上。
厚重的钢板如同纸片般凹陷下去,内部精密的零件瞬间爆出一片电火花,发出刺耳的悲鸣。
借着这短暂的阻碍,李俊已经冲进了与控制室相连的另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灯火通明的无菌手术室,这里是李森用来进行秘密医疗和“清理”的地方。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瞬间涌入鼻腔,却让李俊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有他需要的“武器”。
泰山如同一辆碾碎一切的坦克,轰然撞破了手术室的玻璃门,碎裂的玻璃渣在他厚重的护甲上弹开,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锁定了李俊的位置,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
李俊没有再退,他闪身到巨大的圆形无影灯后,将其作为临时掩体。
左手顺势抄起手术台上的一瓶高浓度医用酒精,拧开盖子,右手则从脚踝处拔出了一直藏着的瓦尔特PPK手枪。
就在泰山冲到距离他不足三米,准备发动下一次雷霆攻击的瞬间,李俊动了。
他没有瞄准泰山,而是将整瓶酒精奋力泼洒向对方的胸前和脚下,形成一片弥漫的酒精雾。
下一瞬,枪响。
“轰——!”
子弹击中了地面上流淌的酒精,迸射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高浓度挥发物!
一团蓝白色的火焰轰然爆开,形成一道高达两米的火墙,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味道席卷了整个手术室。
高温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手术台上精密的仪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然而,火焰的屏障并未阻挡那个怪物分毫。
泰山的身影从烈焰中踏出,他身上的护具被烧得滋滋作响,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疼痛这种人类的情感,早已从他的程序中被抹除。
李俊瞳孔一缩,借着火光爆燃的掩护,不退反进,身体如猎豹般贴地滑行,目标直指泰山的下盘。
他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地刺向泰山膝关节后方护甲的连接处。
“铿!”
刀尖与坚韧的复合材料碰撞,溅起一星火花,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已经从上方袭来!
泰山一脚踩下,李俊只觉头顶一黑,急忙向旁翻滚。
“轰隆!”
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坚硬的医用级地板被硬生生踩出一个凹陷的脚印,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
两人瞬间陷入了最原始的缠斗。
李俊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不断利用手术床、器械车和泰山庞大身躯带来的视觉死角进行游走,寻找着那万中无一的破绽。
而泰山则如同最精准的机器,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摧毁一切的动能,将手术室内的设施一件件化为废铁。
在一次险之又险的闪避中,李俊的身体被迫与泰山的头部贴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泰山战术头盔下,耳后皮肤里,一个正在极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米粒大小的植入物。
音频接收器!
李俊瞬间恍然大悟!
泰山不是凭借自主意识在行动,他是在执行一道持续不断的“清洗指令”!
要让他停下,不是要摧毁他的身体,而是要截断他接收指令的源头!
与此同时,控制室内,余文慧正跪在被砸烂的机柜下方,在一片狼藉、如同蜘蛛网般复杂的线缆中疯狂寻找着。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挖掘而劈裂,渗出血丝,但她浑然不觉。
“光纤……光纤……”她嘴里喃喃自语,目光在一堆铜芯线和电源线中快速掠过。
终于,她在主服务器的基座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金属保护壳覆盖的接口,一根包裹着黑色绝缘层的粗大线缆从中延伸出来。
就是它!
但保护壳被特制的螺丝锁死,根本无法用手打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那边传来的巨大撞击声,每一次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倒计时还剩下一分钟!
余文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脱下脚上的一只高跟鞋,用那纤细却坚硬无比的金属鞋跟,对准保护壳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撬了下去!
“咔!”
一声脆响,鞋跟应声而断,但保护壳也被撬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