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数字和名字,像一排淬了剧毒的钢针,透过望远镜的镜片,狠狠扎进O记高级督察刘杰的瞳孔深处。
那不是普通的资产转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融焦土战。
屏幕上,数百个以香港各大社团、堂口名义设立的“遗孀抚恤金”、“兄弟应急基金”、“子女教育信托”正在以秒为单位被注销、清算。
每一笔资金的消失,都代表着一个底层古惑仔家庭的支柱被瞬间抽离。
这些基金渗透在港岛社团的毛细血管之中,是维持地下秩序稳定的粘合剂,更是无数家庭赖以为生的最后保障。
李俊,用他父亲留下的血腥遗产,将自己与数万个家庭的命运,用最野蛮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他疯了!”一名年轻警员失声惊呼,“这会引发全港社团暴动的!”
刘杰的脸部肌肉紧绷,线条冷硬得如同花岗岩。
他当然知道后果。
这不是恐吓,而是阳谋。
李俊在用全港的安宁,来换他自己的一条生路。
“狙击手保持锁定!PTU第一、第二小队,准备强攻!我不管他是什么基金,今天他必须落网!”刘杰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透过对讲机传达的命令,冰冷而决绝。
他信奉的是程序正义,在绝对的法律权威面前,任何威胁都只是螳臂当车。
“刘Sir,三思!舆论压力我们顶不住的!”副官在一旁焦急地劝阻。
“执行命令!”刘杰的回答斩钉截铁。
就在特种部队成员举起防爆盾,脚步骤然前压的瞬间,一阵刺耳的高频啸叫声猛然从疗养院内爆发,紧接着,一个冷静、清晰、充满法律威严的女声,通过扩音设备响彻整个山谷。
“警告!此地为受香港法律保护之私人财产。本人余文慧,执业律师,律师证编号……”
余文慧的声音沉着而有力,她站在李俊身侧,面对着外面黑洞洞的枪口,手中同样举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份刚刚上传至法院系统并盖上电子印章的法律文件。
“根据《紧急资产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因香港警务处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在无明确搜查令、且采取过激暴力手段的前提下,对我方当事人李俊先生进行非法围捕,已对其名下资产构成严重且即时的安全威胁。我方已于三十二分钟前,向高等法院提交资产临时冻结及保护申请。自申请提交之时起,任何试图强行进入此物业、或对李俊先生采取人身强制措施的行为,都将被视作对受保护资产的非法侵占与破坏!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务人员,包括现场指挥官刘杰高级督察,都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面临渎职、滥用暴力及藐视法庭等多项指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准备前冲的警员头上。
三十二分钟前!那正是他们刚刚完成包围部署的时间点!
这意味着,李俊和他的律师,在警队行动之前,就已经预判并设下了这个天衣无缝的法律陷阱。
他们不是在负隅顽抗,而是在请君入瓮。
刘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可以无视社团暴动的威胁,但他不能无视香港的法律。
余文慧的这番话,直接将他从“执法者”的道德高地,拉入了“违法者”的泥潭。
他若下令强攻,打进去抓住李俊,明天就会被内部调查科和律政司的传票淹没;他若收队,则等同于向一名社团头目低头认输,整个警队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这是一个死局。
攻与不攻,只在一念之间。
而这一念的迟疑,对于李俊来说,已经足够。
“动手!”
在刘杰陷入两难境地的瞬间,李俊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嘶——!”
疗养院内部,刺耳的警报声大作。
天花板和墙壁内,数十个隐藏的喷口猛然打开,喷射出铺天盖地的白色浓雾。
那不是水,而是高压浓缩干粉灭火剂,瞬间将整个建筑内部的可见度降至冰点,连最先进的红外热成像仪,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白色噪点。
战术优势,在零点一秒内易手!
“保持队形!戴上防毒面具!准备突入!”刘杰怒吼着下达指令
就在白雾弥漫的刹那,一扇位于控制室天花板的通风口挡板被无声地撬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落下,正是完成了引诱任务后,按预定计划潜回的杨吉光。
他没有丝毫停顿,落地翻滚的瞬间,两颗特制的军规闪光弹已经从手中甩出,精准地扔向了正门方向。
“轰!轰!”
两团足以刺瞎人眼的强光在浓雾中爆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特警队员瞬间眼前一片白茫,耳鸣不止,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混乱,为撤离创造了最后的机会。
“走!”
李俊一把拽住余文慧的手,另一只手抄起一把消防斧,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手术室。
在那里,泰山那具庞大的尸体还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
李俊用消防斧猛地撬动尸体下方一块与众不同的地砖,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门赫然出现。
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和铁锈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