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凌宸安借着这短暂的光亮,看清了城楼下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叛军还在往上涌,他们的尸体堆在城下,像一座小山,却仍有源源不断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三三两两的禁军和叛军在云梯旁厮杀,身上大多都挂了彩。
而他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远方的城垛上,还有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传来。
凌宸安看着空荡荡的身后,又看着眼前疯涌的叛军,突然觉得麻木——刀砍在身上不觉得疼,雨水砸在脸上不觉得凉,连嘶吼都变得干涩。
方才还在身边挥刀的弟兄,眨眼就成了城砖上的一滩血;刚才还在喊“将军当心”的士兵,转眼就被拖下城楼。
他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冷血统领,他是太子侍从凌宸安。
危机时刻,他出马可以保证禁军的绝对忠诚,但生死关头,他却无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士兵死无葬身之地。
他甚至开始恍惚,自己守的到底是宫城,还是一座注定会塌的坟墓?
某种超越恐惧的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来,手里的刀越来越重。
“叛军!叛军又上来了!”
凌宸安这才抬头,只见一架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垛,源源不断的叛军正涌上城墙。
他们就好像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不知恐惧,不知疲倦,不知后退。
凌宸安的视线突然晃了晃,雨幕里的叛军身影变得模糊,耳边的厮杀声也变得遥远起来,嗡嗡作响。
他明明记得刚砍倒一片叛军,怎么转眼又有刀朝自己劈来?直到那道冷光逼到眼前,他才猛地回神——刀锋已经离自己的脖颈不足三寸,刀刃上的血水溅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刀刃相撞的瞬间,他的手臂突然一软——长时间的厮杀,他的力气早就耗尽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穿着残破禁军甲胄的身影猛地扑过来,硬生生挡在凌宸安身前。
叛军的刀狠狠劈进那士兵的后背,从胸口穿出,鲜血喷薄而出,溅了凌宸安满脸,滚烫的,却又瞬间被雨水浇凉。
那士兵咳着血,却还伸手抓住叛军的刀刃,嘶哑地喊:“将军……走!”
凌宸安愣愣地看着他倒下去的身影,眼底涌起一股猩红,他嘶吼着挥刀,将那名叛军砍翻在地,却发现越来越多的叛军已经围了上来。
“完了……真的完了……”有人低声呢喃,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禁军中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抵抗,只是麻木地站在雨里,等着叛军的刀砍下来。
凌宸安冲过去,一脚踹开一个要放下刀的士兵,嘶吼着将佩刀插在城砖上:“都给我拿起刀!我们守的是宫城!是陛下!怕死是吧,你们去问沈妄,现在放下刀,他能放过你们吗?去啊!”
可没人动——有的士兵低着头,雨水顺着头发遮住脸,看不清表情;有的盯着城下的尸堆,眼神空洞;还有的被叛军逼到城垛边,手都在抖,却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凌宸安的嘶吼被雨声吞没,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剩无助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