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的路比她想的要乱,沿街的店铺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贴着“避乱”的字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偶尔有几个百姓抱着包袱匆匆跑过,见了她这身素白宫装,又看到她身后神色阴沉的禁军,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眼神里带着畏惧与好奇。
她想起从前随沈千秋微服出巡时,这条路总是热热闹闹的,卖糖人的老丈会笑着递来一支糖画,说书先生讲着南越的英雄故事,孩童追着风筝跑过,笑声能传得很远。
可如今,只剩下满地的枯枝败叶,还有墙角蜷缩着的乞丐,怀里抱着破碗,望着皇城的方向,眼神空洞。
“娘娘,往这边走,城门在那边。”禁军统领低声提醒。
殷黎没有应声,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她没有去找父亲殷峥阳——她知道,父亲正带着叛军围在城外,她若去找他,不过是给双方添乱;她也不想像那些百姓一样,慌慌张张地逃出城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只是觉得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路过一家胭脂铺时,她停下脚步。铺门虚掩着,里面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曾经摆在最显眼处的“桃花醉”胭脂,此刻滚落在门槛边,盒盖开着,赤红的粉末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她想起从前沈千秋总爱在这里给她买胭脂,他说他喜欢桃花醉的颜色。
她蹲下身,想把胭脂盒捡起来,指尖刚触到盒身,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个穿着镇北军服饰的士兵骑着马匆匆跑过,嘴里喊着“快,将军有令,加强守备……”
马蹄踏过石板路,溅起的泥水溅到她的裙摆上,留下一片污浊的痕迹。
禁军统领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娘娘,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殷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她抬头看向禁军统领,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统领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看了看远处的城门,又看了看眼前的殷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娘娘,如今城外乱得很,您……您多保重。”
说完,他朝身后的士兵递了个眼色,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殷黎看着禁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她没有再沿着出城的路走下去,而是顺着一条记忆中的小路,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曾带她去过灵姥寺,说那里的佛很灵,能解世人的烦恼。那时她还小,不懂什么是“烦恼”,只觉得寺里的香火味很好闻,老尼给的点心很甜。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被遗弃的盔甲和兵器,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风吹过,带着血腥味与尘土的气息,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走得很慢,裙摆被野草勾破了好几处,脚踝也被石子硌得生疼,却不想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