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出场(1 / 2)

门一开,里头那阵子笑浪便兜头涌了出来。

李乐抬眼望去,便瞧见了那场“笑声”的中心。

燕京那场,伴郎是曹鹏、阿文,到了长安,便换了成子、小陆,还有田胖子。

伴郎服是大小姐安排的,没燕京那么讲究个体面持重,求个轻松,白衬衫、修身西裤、黑皮鞋,外加一个俏皮的红色小领结。KITON的牌子,挺括,泛着珍珠贝母般柔和的光泽。

穿在成子身上,是带着点儿痞气的粗犷,骨架匀停,撑得起那份简约里的矜贵,套在小陆身上,是清隽文秀,配上一枚精巧的蓝宝袖扣,整个人像从诗里走出来的少年。

可到了田宇身上,那件原本该妥帖包裹躯干的衬衫,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饱受委屈的张力。

站着不动时,尚可勉力维持体面,只是布料在胸前和腹部绷得有些亮,纽扣与扣眼之间的关系,显得岌岌可危。

可偏偏,他刚才试图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领结,就那一个微小的、向心引力作用的半弯腰动作,成了压垮衬衫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不甚清脆,却足够让满室寂静。

随即,是响亮、持久的爆笑。

此刻,田胖子正以一个略显僵硬的姿势杵在屋子中央,

衬衫腹部那颗关键的纽扣,不翼而飞,不知所踪,只留下一道豁口,里面一圈白花花、软乎乎的肚皮,猝不及防地见了天光。

李乐踱步进去,顺手带上门,将那阵笑声稍微关拢了些。他走到田胖子跟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在那道醒目的“裂缝”和白花花的肚皮上停留两秒,叹了口气,随即缓缓上移,对上田胖子那双写满“我也不想这样”的眼睛。

嘴里先“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早有预料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调侃。

“我刚才就让你,不行别硬穿,跟套铠甲似的,你非不听,跟这衬衫较什么劲?得,现在舒服了?解放区是天晴朗了哈?”

田胖子这才直起腰,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幅度大点,剩下那几颗扣子也要追随先烈而去。他脸上一种计划破产外加“身体背叛意志”的懊恼。

他试图用手去遮掩那道裂缝,可手就那么点大,肚皮却不小,遮了上面露

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倔强,说道,“我兄弟结婚!多大的事儿!就算真是盔甲,是粽子叶,我田宇今天也得把自已囫囵个儿塞进去!再说……我那不是想着……”他声音低了下去,透出点底气不足,“想着尝试一下么……谁晓得这意大利裁缝心眼这么实诚,一点儿余量不给留。”

“尝试?你这是尝试挑战布料拉伸极限,还是尝试证明引力对普适性定律?”

“……唉,早知道早上就不吃那俩肉包子了。”田胖子开始“嫁祸”,这话说得委屈,仿佛一切的罪过都在那两只包子上。

“俩包子?”李乐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他露出来的肚皮,手感绵软而富有弹性,“您这规模,是俩包子能奠基出来的?定衣服的时候,我是不是跟在你屁股后头说了三遍,量尺寸的时候,收着点肚子,再给后头预留出二指宽的富余,咱不差那点布料钱,舒服要紧,也防着万一。你怎么给我报的数?”

“我那不是……在锻炼减肥么?”田胖子嘀咕道,“我就……预支了一下未来的成果。”

“预支?”李乐挑眉,“你当这是信用卡呢,刷了未来的瘦?银行透支要利息,你这身材贷的利息就是崩飞的扣子。而且你这明显是恶意透支,毫无还款能力,属于金融诈骗的范畴了。”

小陆此时在边上插了一句,“理论上,如果严格执行负热量摄入和足够强度的无氧有氧结合,体脂率下降,胸围腰围数据减小,提前按照预期尺寸定制衣物,也算一种基于规划的预支。但显然,”

他看了一眼田胖子,“田宇的执行环节和预期模型出现了较大偏差。这叫模型塌方,数据造假。”

成子忍笑道,“要不……你先用手捂着点?”

“捂得住么我?”田胖子哭丧着脸,“现在咋办?乐子,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敞着怀当伴郎吧?那不成耍流氓了?你们家婚礼现场改天桥民俗表演了?”

“要不.....”李乐还没说出来。

田胖子忙道,“别啊,三缺一多难看,再说,你这是歧视,胖子也有伴郎权。”他试图挺起胸膛,又赶紧缩回去,护住那个扣眼。

成子凑过来,“要不……我让公司行政马上去金花,买件新的送过来?最大号,宽松款的,来得及。”

李乐点点头,“那也就只能这样了。你打电话,给人说清楚,尺寸,拿不准多买几件,让他试。”

“嗯,行。”

田胖子却肉疼起身上这件来,“那……那这件呢?KITON的,好几千呢?就……就这么废了?”他小心翼翼地拎了拎紧绷的肩线,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要不……你再给我买一件同款大号的?作为补偿?这件我拿回去当……当减肥动力,挂床头,日日警醒。”

“补偿?谁补偿谁?”

“你补偿我。”田胖子说的理直气壮。

“我尼玛.....”

田胖子刚要就“补偿问题”与李乐展开“友好协商”,套房另一间作为女更衣室的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有些犹豫地推开了。

首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至少八厘米细高跟、银色亮面、绑带缠绕至纤细脚踝的脚。

那脚背绷得笔直,五个脚趾因用力而微微蜷缩着,透着几分无助的僵硬。

紧接着,马闯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死死扒着门框,以一种近乎螃蟹横行的、极其别扭的姿态,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已“挪”了出来。

“哎……我说我不穿我不穿,你们非让我穿,这么高的跟儿,这是人穿的吗?这就是刑具.....”

她嘴里嘟嘟囔囔,抱怨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驯,眉头拧成个疙瘩,脸颊因为使劲和些许的羞恼,泛着红晕。

话音未落,她总算把整个人“挪”出了门框,下意识一抬头,正对上门口几双齐刷刷、直勾勾投来的视线。

李乐、田宇、陆小宁,还有刚打完电话安排衬衫的成子,四个人,八只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钉在原地,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艳、愕然、难以置信的、近乎失语的呆滞。

尤其是陆小宁,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投入了炽热的阳光,骤然亮了起来,瞳仁深处倒映出那个身影,仿佛有细碎的光斑在无声跳跃、炸开,亮度提升了不止几个坎德拉。

也难怪他们如此失态。眼前的马闯,陌生得让人需要重新校准记忆的焦距。

和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上蹿下跳,素面朝天、套着宽大T恤牛仔裤,总也刷不白的运动鞋的马大姐,实在差了不止几个光年。

身上,是一件接近奶油质感的米白色的Elie Saab当季新款礼服裙。

颜色本身已极为挑人的、若非足够明亮的肤色与足够饱满的生命力支撑,极易显得黯淡或臃肿。可穿在马闯身上,却恰如其分。

那是一种经过阳光反复亲吻、充满健康活力的小麦色,与柔和的米白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将海岸边饱吸了日光的热烈,与山巅新雪的清冷,微妙地糅合在了一起。

款式并不繁复,圆领,无袖,微微收腰。

露出光洁的肩头和修长的脖颈,那肤色是被戈壁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蜜色,在细腻缎面的映衬下,泛着一种暖玉般温润的光泽,竟奇异地调和了礼裙本身的精致脆弱感,注入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裙身是修身的剪裁,顺着身体的曲线一路流畅地向下,在腰间微微收束,勾勒出紧实而富有力量的腰线。那不是温室花朵的纤弱,而是白杨树般的柔韧挺拔。然后在髋部下方豁然洒开,形成流畅的A字裙摆。

面料是重磅真丝缎,垂感极佳,随着她有些别扭的步态,在脚踝处荡开柔和的涟漪,光泽如流淌的月光,行动间,光线游走,那米白色便幻化出珍珠母贝般深浅不一的微妙层次。

裙身上还有着极其精细的刺绣。不是夸张的亮片水钻,而是用比发丝还细的银线、浅金线,绣出若隐若现的、蔓延的藤蔓与细碎星辰图案,只在光线恰好掠过时,才倏然一闪,如同夜空中偶然瞥见的银河星屑,含蓄,却高级得不容忽视。

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混杂了矛盾特质却又奇妙统一的气质。

精心修饰过的妆容并未掩盖她五官的鲜明特色,反而强化了那份独特的、介乎于男孩的英气与女子的明艳之间的魅力。

眉毛被修剪得干净利落,微微上挑的眉峰带着天生的倔强;眼线勾勒出杏眼的轮廓,睫毛卷翘,眼神清澈明亮,看人时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毫不躲闪的直接,只是此刻,这份直接里,似乎又掺入了一丝因不自在而产生的、罕见的闪烁,反而平添了几分生动的羞赧。

唇上是一层淡淡的、近乎裸色的莹润唇彩,与她健康的小麦肤色相得益彰。

那头永远乱翘的短发,此刻被发型师用发蜡和吹风机抓出了蓬松而随意的纹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颈侧,非但不显凌乱,反倒更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经雕饰的俏皮。

李乐几人不是没见过马闯穿礼裙,就像早几年齐秀秀结婚时。

可那个穿上伴娘裙、让人眼前一亮的马闯,带着尚存稚气的青涩局促,带着学生气的、未经世事的明亮。

而此刻,二十六岁的年纪,褪去了少女时期最后那点未脱的稚气,眉宇间又因为军旅的生活,沉淀了明朗的、飒爽的沉稳,与Elie Saab精工细作的奢华之美碰撞,冲淡了礼裙可能带来的过分柔媚,反而奇异地融合,生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张力的气质。

青春依旧在眉眼间跳跃,活泼仍是底色,却又带着见过天地后的从容。

她站在那儿,扶着门框,因为不适应高跟鞋而微微踮着脚,身姿却依旧挺直,像原野上迎着烈日恣意生长的向日葵,饱满,热烈,自带光芒。

甚至,那不经意从裙摆开衩处露出的健康肤色,和因姿势而微微绷紧的手臂线条,都透着一股与这身华丽装扮反差强烈的、小小不言的“星感”。

马闯显然对自已造成的“视觉冲击”毫无自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全部的注意力,依旧和脚上那双银色的、鞋跟细如铅笔的Manolo Bhnik高跟鞋较着劲。

忽一抬头,目光从眼前四个“呆头鹅”脸上扫过,“咋了?一个个跟被雷劈了的蛤蟆似的,张着嘴干甚?没见过人穿高跟鞋啊?”

这熟悉的大嗓门和直白的吐槽,瞬间将几人从短暂的失神中拽了回来。

李乐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笑意,目光在她那绷直的脚背和紧扒着门框的手上转了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促狭,“见是见过,但没见过你这种,把高跟鞋当高跷的。”

“去去去,”马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尝试着松开扒门框的手,试图靠自已的力量站直,身体又是一阵危险的摇晃,吓得她赶紧又扶住,嘴里继续抱怨,“这鞋跟儿细得能当凶器!戳死人,我说我就穿我那双鞋不行么?反正裙子长,挡着脚面,谁也看不出来!”

这时,她身后跟着走出来的平北星笑道,声音娇软,带着点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这鞋子可是礼服的点睛之笔。你想想,要是你下头配双运动鞋,哪怕裙子盖住了,可走路的姿态、重心、整个人的气韵,全不对了。那从脚踝往上,所有的功夫,可就都白费的啦。”

平北星个子不算高挑,但骨架匀停,曲线玲珑。

一件烟粉色抹胸礼裙,颜色温柔得像三月樱花初绽时的雾霭。

裙身是柔软的雪纺材质,层层叠叠的褶皱自腰际蓬开,长度及膝,恰到好处地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抹胸设计将她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展露无遗,胸前点缀着细小的水晶与珠片,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却不显俗艳。

一头长发松松挽起,在脑后结成一个低髻,几缕卷曲的发丝垂落颈边,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脸上妆容重点突出了那双含着笑意、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眸,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介乎于天真与妩媚之间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