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马闯的窘态,又看看门口几个看呆了的男人,抿嘴笑了笑。
“就是,那有穿衣镜,你自已去照照,换上你那双鞋试试,看是不是整个感觉都塌了?”
说这话的,是紧跟着平北星出来的刘楠。
她的礼裙是如同雨后的远山湖泊,清冽沉静的雾霾蓝色,款式更为温婉保守些,是小圆领、七分袖的设计,只在腰间用同色缎带系了个精巧的结,裙摆是流畅的垂坠质感,长及脚踝,行动间如水波流淌。
颜色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秀雅,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脸上妆容清淡,眉眼柔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清澈的笑意,通身上下是一种“岁月静好、宜室宜家”的美好,像一株静静绽放的铃兰。
马闯将信将疑,又尝试着迈了一步,身体又是一晃,她赶紧扶住墙,嘴里不服气地嘀咕:“不至于吧?哪有那么玄乎……”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着客厅中央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蹭”过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仿佛脚下不是光滑的木地板,而是结了薄冰的湖面。
平北星和刘楠的出现,让田胖子和成子的眼睛又睁大了一圈。
田胖子看着平北星那身娇俏的粉色和妩媚神态,忘了肚皮凉飕飕,只知道嘿嘿傻笑。
成子看着刘楠,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憨憨地、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傻气又真挚,最后憋出一句,“你真好看。”又忙补充,“这颜色,衬你。”
刘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是衣服,提气质。就是……太贵了。刚才给我弄头发的那位助理悄悄说,这牌子,国内好些电影明星都借不到当季新款呢。”
“你喜欢就行,”成子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咱有钱,以后,咱们就买这个牌子的。”
刘楠抬头嗔怪地看他一眼,眼波如水,“可别乱花钱。有这一回,我就很开心了。”
另一边,田胖子早就把“崩扣之痛”忘到了九霄云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平北星,那目光热切得几乎要在她烟粉色的裙子上烧出两个洞来。
平北星又故意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小圈,裙摆如花瓣绽开,她眨着那双化了精致眼妆、显得愈发妩媚动人的眼睛,凑近了些,指着自已的眼睛,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娇憨问道:“胖子,你看,今天化妆老师厉害吧?给我贴了双眼皮贴,还化了眼睑下至,你看我这眼睛,是不是大了一圈儿?有没点小燕子的意思?”她眨巴着眼睛,神态娇憨。
田胖子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大!忒大!好看!比小燕子好看。”夸得词穷,只剩最朴素的赞叹。那副模样,惹得平北星“噗嗤”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
李乐看着眼前这两对儿,一个憨直得可爱,一个痴缠得发傻,摇摇头,正想开口打趣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里间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今天真正的主角,李富贞,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和在燕京那场需要气场与象征意义不同,今日在长安,大小姐换下了燕京那身气势夺人的红金礼裙,选了一身香槟色的束腰小V领半袖礼服。
颜色柔和低调,泛着珍珠般细腻莹润的光泽,毫不张扬。
小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延伸了颈部线条,又不过分暴露,蕾丝花边沿着领口、袖口蜿蜒,平添了几分柔美与精致。
上身是精致的蕾丝拼接,象牙白色的蕾丝以极其繁复细腻的手工,编织出连绵的藤蔓与花朵图案,半袖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纤细的小臂。
裙摆及踝,线条流畅,整体剪裁完美贴合身材,却又无半分刻意凸显。
耳垂上缀了一对小小的、水滴形状的珍珠耳坠,妆容清淡,通身上下是一种收敛了锋芒、却更显亲和与优雅的温婉之美,仿佛将燕京场的华光内蕴于心,在此刻化作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看到李乐,唇角自然漾开笑意,走过去,轻声问:“怎么样?”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李乐从她眼中读懂了那未尽之意,燕京出场的红金夺目,是必要的宣示,郑重亮相,以及一种底气的呈现。
而回到长安,在父母辈最熟稔的亲友圈里,她更愿意收起那些外在的“武装”,以更亲和、更自在的姿态融入这份喧腾的喜悦。
这细微的差别,是为人处世的玲珑,也是对不同“场合”精准的体贴与分寸的把握。
李乐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流连,从发梢到裙摆,然后落回她含笑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暖意,“这样挺好。”
大小姐眼中笑意更深,像是星子落进了深潭,漾开温柔的光。
她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套房门口传来一串零碎而急促的、属于孩童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略显无奈的轻柔呼唤。
“笙笙,慢点跑!看着路!椽椽,别拽姐姐裙子……哎哟!”
紧接着,门被“咚”地一下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莽撞的欢快。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先一后探了进来,乌溜溜的眼睛像探照灯,在屋里飞快地扫视。
是李笙和李椽。
今天两个小家伙也被精心打扮过。
李笙穿着一件红色的小纱裙,裙摆蓬蓬的,上面缀着小小的白色波点,头发扎成小丸子,小脸红扑扑的,像只兴奋的小苹果。
李椽则是一身白色的小衬衫配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整齐,有种刻意的可爱的对大人的模仿。
两个小家伙显然被屋里这一片“衣香鬓影”、光彩照人的景象给震住了,动作一致地刹住脚步,站在门口,两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从李乐看到大小姐,从大小姐看到马闯,再从马闯看到平北星、刘楠,最后落在李乐和几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叔叔身上。
而今天没了伴娘的人物,却多了看护俩工作的其其格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李笙跑丢的一只小发卡,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
静默了两秒。
“哇~~~~”
李笙的惊叹永远是带头冲锋,清脆响亮,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跑了进来,黑色的小皮鞋在地毯上踩出“哒哒”的闷响,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扑向离门口最近的马闯。
李椽紧随其后,脚步稍稳些,细软的头发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其其格哭笑不得地对屋里众人解释道,“在楼下就待不住了,非要上来找爸妈。”
李笙跑到马闯跟前,伸出小胖手,小心翼翼地、充满敬畏地碰了碰马大姐裙子上那光滑冰凉的缎面,又仰头看看马闯化了妆的脸,奶声奶气地、无比真诚地问,“嘎妈!你是变成仙女了嘛?”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图画书里的仙女,才穿这样闪闪发亮、拖到地上的漂亮裙子,才有这样红红的嘴巴和弯弯的眼睛。
马闯正跟那双高跟鞋较劲,被小家伙这么一问,再被她那亮得灼人的崇拜眼神盯着,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那点被华丽衣物束缚住的不自在似乎也消散了些。
她弯腰,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咧嘴一笑,那笑容依旧爽朗,却因妆容而多了几分明媚,“木有仙女,干妈还是干妈,就是……换了身皮。”
李笙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又被马闯脚上那双银色细高跟鞋吸引。
她蹲下身,好奇地研究着那尖尖的、亮闪闪的鞋跟,伸出小手指,试探着想戳一戳,嘴里嘀咕,“高高的……像……像筷子……” 看来她对这鞋子的认知,倒是和马闯先前的感觉不谋而合。
李椽则跑到走到大小姐身边,仰起小脸,轻轻碰了碰大小姐礼服裙摆上那精美的蕾丝花纹,又快速缩回手,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带着点困惑和赞叹说,“阿妈,花花,好看。亮亮的。”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比笙笙的,花花多。”
李笙听到,转过身子,“我的!最好看!嘎妈,系不系?”
“嗯,笙笙的红裙子最好看,像个小鞭炮,噼里啪啦。”
而李椽的又视线落在了田胖子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田胖子衬衫上那道醒目的裂缝和若隐若现的白肚皮上。
观察了几秒,蹭到田胖子跟前,仰起小脸,努力伸出短短的小手指,轻轻地、好奇地戳了戳田胖子露出来的肚皮。
软软的,温热的。
田胖子正跟平北星说话,冷不防被小家伙“偷袭”,肚皮一痒,差点笑出来,低头看见李椽一脸认真探究的表情,哭笑不得。
李椽戳完,收回手,抬起头,看着田胖子,很认真地、用他有限的词汇表达自已的观察,“胖叔叔……衣服,坏了。”他还用小手指了指那道裂缝,又补充道,“肚肚,出来了。”
“哈哈哈哈~~~~”满屋子的人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田胖子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忙脚乱地想捂住,又捂不严实,嘴里嘀咕着,“……不是坏了,是……是它自已打开的……”
李乐一把将儿子抱起来,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椽儿真聪明,看出来了?胖叔叔的衣服啊,是吃太饱,撑着了。咱们别说出去,给胖叔叔留点面子。”
李椽听了,似懂非懂,但很郑重地点点头,小手捂住自已的嘴巴,表示会保守秘密,只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田胖子那边瞟。
这时,李笙已经研究完了高跟鞋,站起身,目光在几个盛装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平北星那身娇艳的樱花粉裙子上。
又“噔噔噔”跑过去,仰着脸,毫不吝啬地赞美,“星星姨,你好漂酿!像……像棉花糖!” 粉色的,甜甜的,软软的,这似乎是她所能想到的最高级别的美好比喻。
平北星被逗得心花怒放,弯下腰,想抱她,又怕裙子弄皱,只好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笙儿小嘴真甜!等笙儿长大了,也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好不好?”
李笙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已经开始幻想自已变成“棉花糖仙女”的样子了。
其其格走过来,提醒两个小家伙,“笙儿,椽儿,看过爸爸妈妈了吧?走吧,他们还得忙呢,我给你们拿果汁喝。”
李笙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听到有果汁,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跟着其其格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马闯喊,“嘎妈!你走路要小心哦,别摔屁屁!” 童言稚语,满是真诚的关切。
满屋子大人看着这两个活宝天真烂漫的互动,听着他们充满奇思妙语的话语,笑声再次自然流淌开来,气氛愈发轻松温馨。
李乐看看时间,将李椽放下,拍拍手,“行了,楼下客人该来得差不多了。胖子,新衬衫到之前,你先在屋里躲着,别出去吓着人。成子,小陆,咱们该下去了。马大姐,你们几个也准备准备。红毯是没了,但还得敬酒,您几位仙女还是得稳住喽。”
“尤其你,您能走直线了不?”
马闯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那姿态竟也有了点模样。冲李乐一扬下巴,“你给林北等着,小瞧谁呢,不就是走路么,我能行!”
说着,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虽然依旧谨慎,但眼里已有了点迎难而上的“决心”。
陆小宁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见状,又往马大姐身边挪了几步。
“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