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乌合之众(1 / 2)

门被推开。

一条缝。

里面暗,不是那种歌舞升平场所该有的暧昧昏黄,那种暗,是浸透了酒水气泡和女人香气的、温吞水似的暗,而这里,壁灯的光,藏在那圈U形卡座的轮廓底下,从沙发靠背的缝隙里渗出来,若有若无地勾出几个人影的边。

没有音乐,没有杯盏声,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

安静里透着蹊跷。这不对劲。

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半圈,人已迈进了门槛。

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卡座上坐的是谁,耳畔先起了风。

从背后、侧面同时扑来的、带着人身体温度和某种急切喘息的风。

两道黑影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两条胳膊被人从左右同时抱住。

紧接着,身旁炸开一声嚎,“干他!!!”

那声音,兴奋里带着三分紧张,三分激动,还有三分憋了不知多久终于逮着机会的畅快,像憋了一夜的尿终于找着厕所。

抱住他右胳膊的那人,力气还挺大,整个人的重量都往下坠,跟挂了个沙袋似的。左胳膊那个也不含糊,两手死死扣在一起,勒得他小臂发麻。

“嘿!抱住了!抱住了!”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卡座那边蹿起来,朝这边扑。

双臂被抱住,李乐没有挣,反而顺势往下一沉,重心下移,双腿一错,脚跟蹬地......

左边的胳膊上,一张脸凑过来,腮帮子上的肉都在用力,可那声儿刚落地,就觉得不对。

怀里抱着的这条胳膊,像浸了油的铁棍,滑不溜手,还带着一股子要把他带得站不稳的蛮劲。

再看时,李乐已转了半个身,右手反叼住他手腕,一拧一送,那人“哎呦”一声,顺着力道就往一旁的沙发上栽去。

“扯他后腿!快!”有人喊,声音急促,带着指挥作战的亢奋。

斜刺里真有人弯腰伸手过来,直奔李乐膝窝。

李乐不躲不让,等那人将至未至,左脚脚跟倏地抬起,一个侧蹬,“啪叽”一声,紧跟着就是一声惨嚎,“啊,他踹我!”

“抱腰,抱腰!摁住他,别让他动!”

又一个人扑上来,从后面环住李乐的腰,脑袋抵在他后背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后拖。

李乐脚下踉跄了一步,但没倒。他两腿分开,扎了个不丁不八的步子,沉腰,绷紧核心,像一根楔进地里的桩。

“你特么用劲啊!没吃饭?”抱住他右胳膊的那人急了,声音发颤,显然是力气快用尽了。

“我用劲了!他劲儿太大!”

混乱中,不知道谁的手摸错了地方。

“哎哟!你摸我腚干哈?”一声惊叫,带着羞愤。

“谁摸你了?我特么够他腿呢!”

“那谁摸的?”

李乐却在这时腰肢诡异一扭,像水蛇摆尾,那两个只觉得怀中一空,自已反倒撞在了一起。“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捂着额头踉跄分开。

“攻他下盘!下盘!”那个指挥官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又有两条黑影从沙发侧面扑出,一前一后,张开手臂就要来锁李乐的腿。

李乐却抢先半步,迎着前面那人冲了半步,在对方手臂即将合拢的刹那,右腿如鞭,自下而上撩起,脚尖精准地点在对方小腹软肉上。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对方疼得弓起身子,动作一滞,李乐顺势肩膀一靠,将其撞得踉跄倒退,又绊倒了后面那个。

然后被抱住的右臂猛然一曲,肘尖如枪,向后一撞!

“唔!”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箍着他右臂的力道微微一松。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李乐借力打力,腰胯发力,拧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伴着一声,“啊,我死了~~~”,那人像个沉重的面袋子,被他摔在沙发上。

“薅他头发!”又有人出主意。黑暗中这句喊得尤其响亮。话音刚落,包间里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幽幽接了句,“那他也得有啊。”

可不是,李乐那圆寸脑袋,薅什么?薅空气?

“噗~~~”有人没憋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收住,“严肃点!干正事呢!”

“哎呦,谁踩我脚了!”

“艹!你特么,那我的手!”

“看我乌鸦坐飞……”又一个身影凌空扑来,姿势夸张,嘴里还配着音效。李乐看都没看,一抬手,抓着那人的脖领子旁边一扯。

“机!佛佛佛……”配音变成了痛呼。

刚刚被摔出的几个人,前赴后继,又扑了上来,喊着,“我就不信了!”

“哎呦!他挣了!”

“抱紧!别撒手!”

“艹!我抱不住了!”

“啊,我的鞋!我新买的鞋!”混乱中,一只皮鞋不知被谁踩掉,骨碌碌滚到卡座底下去了。

“扯他裤子!把他裤子扯下来!”

这主意歹毒。

李乐他腰腹一收,猛地往下一顿,又往上一提,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甩掉身上的虱子,身上的人,被他这一下甩得七零八落,但马上又有新的补上来,继续死死缠住。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李乐在有限的方寸之地腾挪闪转,动作简洁有效,没什么花哨招式,就是快、准。扑上来的人不是被借力打力摔出去,就是被肘击膝撞放倒,要么就是自已人撞作一团。

“干,看我猴子摘.....”

“嘶~~~~你摘谁的?人离你八丈远!”

“那我这……”

“那是我的手!”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恼火,“你捂着我不撒手,我怎么抽出来!”

惨叫声中,李乐抬脚,用鞋底在那人撅起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印了一下,将其蹬开。

“法克!”

黑暗中,人影交错,喘息声、咒骂声、身体碰撞的闷响混成一片。有人被甩出去,有人被踩了手,嗷嗷叫着往外爬。有人死死抱住李乐的腿不放,像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李乐像一头掉进狼群里的熊,而那群狼,怎么看都像是一群商量好了一起上、却发现情况跟预想的不太一样的二把刀猎手。

“谁摸我咪咪!”

又一声尖叫,带着七分惊恐三分委屈。

“老子在勒他腰!”

“那谁的爪子?”

没人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