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乌合之众(2 / 2)

乱。乱成一锅煮沸的八宝粥。场面彻底失控。

黑暗里,分不清谁是谁,只听见拳脚到肉的闷响,哎哟连天的惨叫,还有互相指责、互相拆台的争吵。

“你抱着他腿!别撒手!”

“我抱着呢!可他腿会动!”

“废话!腿不会动的那是假肢!”

“你往他脸上招呼啊!”

“打人不打脸,太黑,我看不见!”

“我来!你上!”

“你特么按的是我的脸!”

李乐在这片混乱中,倒渐渐稳了下来,只是沉默地、高效地、近乎“冷酷”地,一个一个地,把身上挂着的这些人往下撕。像撕掉粘在身上的蚂蟥。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人被他拎着后脖领子从身上扯下来、扔出去,终于,不知道是谁,在混乱中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

包间里灯光大亮。

一切静止。

明亮的光线,像一盆兜头泼下的冷水,把所有的混乱、叫嚷、挣扎,瞬间定格。

李乐站着,微微有些喘,额角渗出细汗,身上的T恤在刚才的“搏斗”中皱了几处,但大体还算齐整。他抬手,理了理刚才被扯歪的衣领,再看地上,躺着,坐着,趴着几个人,形态各异。

田胖子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地上,新买的衬衫卷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肚皮,两只手还保持着抱什么东西的姿势,眼神迷茫。

曹尚蜷缩在茶几腿边,抱着小腿,龇牙咧嘴,嘴里还在吸冷气。

张曼曼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屁股撅得老高,一动不动,像一只装死的鸵鸟。

梁灿歪倒在沙发上,头发乱成鸡窝,一只鞋不见了踪影。

大金子蹲在墙角,双手捂裆,一脸生无可恋。

成子还算体面,只是斜倚在沙发边上,头发乱了,喘着粗气,看向李乐的眼神里满是懊恼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郁葱最惨,被李乐拧了手腕又踹了屁股那位,此刻正甩着胳膊,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李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地狼藉,然后抬起,投向沙发。

U形沙发的正中央,原本那个发号施令的黑影,小雅各布,此刻正和另一个人,张凤鸾,以及.....不知道是该归为伴娘还是伴郎的潘迪迪,三人以极其古怪的姿势抱在一起,缩在沙发最里面,满脸惊恐,活像三只被雷劈了的鹌鹑。

沙发另一侧,还坐着三个人。

陆小宁,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甚至还端着杯没喝完的橙汁,表情平静,只是眼睛微微弯着,泄露出些许看好戏的笑意。

廖楠,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杯可乐,正慢悠悠地滋儿咂着。

王伍则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背上,一脸“与我无关”的事不关已,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忍笑忍得很辛苦。

李乐瞅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位,又看了看沙发上形态各异的这一堆,最后,目光定格在抱成一团的张凤鸾、小雅各布和潘迪迪身上。

他理了理并没什么可理的衬衫袖口,迈步。

地上那几个,有的悄悄抬眼看他,有的继续装死。

跨过横在路上的田胖子的一条腿,绕过曹尚,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前,那仨挤在一起的怂货。

地毯柔软,吸音,他的脚步无声。可那三人却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潘迪迪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松开抱着小雅各布脖子的手,举起双手,嘴里飞快地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迪迪!迪迪什么都不知道!迪迪是被拉来的!迪迪是无辜的!他们非拉我来……迪迪说迪迪不干.....”

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小脸吓得煞白,眼里迅速聚起水光,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我见犹怜。

李乐点点头,语气竟然很平和,“知道不是你。你没这胆儿。”

说完,伸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用两根手指,像捏起一片挡路的树叶一样,捏开最前面的潘迪迪。

潘迪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三人堆里脱离出来,缩到沙发另一端,离得远远的。

剩下张凤鸾和小雅各布,四目相对,面面相觑。然后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情绪。

然后,小雅各布抢先一步,毫不犹豫地抬手,食指笔直地指向紧挨着他的张凤鸾,“我投降。他出的主意。” 语气诚恳,表情严肃,撇清关系的速度堪称光速。

张凤鸾正努力想把小雅各布指向自已的手指掰开,闻言猛地扭头,瞪大眼睛,“嘿!你个法国佬!过河拆桥是吧?当初是谁在跟我痛心疾首,说李乐英明一世,婚姻大事岂能没有单身派对这种仪式感的?是谁说这是对自由时代最后的致敬?啊?现在你特么全推我头上了?”

小雅各布面不改色,甚至微微挺了挺胸,义正辞严,“你才是法国人。你全家都是法国人!”

“乐,不要信他的。他是导演!他负责写剧本!我……我只是投资方!”

李乐看着这两人互相指认、狗咬狗一嘴毛的精彩场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狞笑”的弧度。

“行了,”他打断两人的争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一切”的疲惫和戏谑,“你俩,”他手指在张凤鸾和小雅各布之间虚点了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满肚子馊主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自带国际主义瞎掺和精神。”

他顿了顿,在两人骤然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慢悠悠地说,“来吧,既然是同谋,那就得同罪。一个也别想跑。”

话音刚落,李乐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抬手,不是拳头,也不是巴掌,而是张开五指,如同老鹰抓小鸡,精准地同时捏住了张凤鸾和小雅各布命运的后脖梗子。

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有效的躲避动作,只觉得颈后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天旋地转。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张凤鸾和小雅各布被李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着脖子,用力摁倒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坐垫上,脸朝下,屁股撅起。

随即,李乐提膝。

动作标准,发力短促,照着两人那因惊恐和姿势而格外突出的臀大肌部位,一人给了一下结实实的膝击。

“嗷——!”

“Nooooo——!”

“哎哟我艹!”

“别!乐!轻点!骨头!骨头要碎了!”

包间里瞬间响起“痛彻心扉”、中英双语混合的惨叫声。

小雅各布的“NO”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包间里回荡,带着哭腔。张凤鸾的“哎哟”则短促有力,像是被捅了一刀的猪。

地上那几个,有的抬起头,眼里满是同情;有的又把脸埋回去,肩膀耸得更厉害了;还有的,比如成子,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李乐松开手,后退半步,叹口气,看着两人在沙发上捂着屁股滚作一团,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才转过身,从左到右,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人,田胖子,曹尚,张曼曼,梁灿,大金子,成子,郁葱,还有缩在沙发另一端的潘迪迪,以及正揉着屁股、满脸怨念却不敢吭声的张凤鸾和小雅各布。

还有边上,靠着墙、双手抱胸、笑嘻嘻看热闹的陆小宁,坐在角落里嗑瓜子的廖楠,以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王伍。

好嘛,伴郎团的大部分主力都在这儿了。

李乐走到包间中间,那里原本有个矮几,已经被踢翻了,用脚尖勾起,然后坐了上去。

“说说吧,”他开口,“从动机到策划,从分工到实施,谈一谈你们的心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