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有种奇特的魅力,不居高临下,不夸夸其谈,就像个见过些世面、愿意说道两句的过来人。
张凤鸾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他捅了捅旁边的小雅各布,“What the hell is haeng?(这特么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来给他开单身派对的,不是来听他开管理培训班的!”
小雅各布耸耸肩,一脸荒诞,“I have no idea... but it's kd of iressive, isn't it?(我也不知道……但有点厉害,不是吗?)”
曹尚凑过来,哭丧着脸:“鸾哥,雅各布,这酒还喝不喝了?我这……我这是来上课的?”
梁灿幽幽地说,“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啊。那个判断客户实力,好像有点用。”
张曼曼白他一眼,“你有个屁的客户!”
时间,就在这诡异又莫名和谐的“课堂”氛围中悄然流逝。
酒没人再劝,骰子无人问津,果盘里的水果渐渐氧化。
终于,李乐看了眼腕表,时针已指向一个微妙的刻度。
“行了,”他站起身,动作利落,那层“玩咖”的外壳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晰的疏离感,“不早了,明天……哦,后天还有正事。散了吧。”
“哥。”
“嗯?”
“你要是开培训班,我第一个报名。”
众人笑了。
李乐也笑了,“行了,课讲完了。下课。”
张凤鸾、小雅各布等人面面相觑,这才恍然惊觉——酒没喝多少,妞没怎么碰,游戏刚起头就被带偏,热闹没看成,反倒听了一晚上“课”。
这……这算哪门子单身派对?
。。。。。。
一群人晕乎乎地跟着站起来,结账,出门。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荒唐感却更浓了。
“李乐,”台阶上,张凤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李乐正端着罐儿可乐,闻言抬起眼皮,“嗯?”
“你特么……”张凤鸾指着里面,又指着李乐,“你把这包厢,变成教室了!你把那些姑娘,变成学生了!你给她们上了一堂……一堂……”
他词穷了,转头看向小雅各布。
小雅各布也是一脸“我特么见了鬼”的表情,接过话头,“一堂娱乐夜场客户营销心理学和个人业务能力提升的理论培训。”
他说得一字一顿,仿佛在确认自已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
田胖子在一旁幽幽地补了一句,“而且还特么挺精彩。我听得都入神了。”
曹尚点头附和,“确实。那些技巧,别说她们,我都想记下来。”
张曼曼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没人理他。
成子在一旁笑,那笑容里有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意味。
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看向李乐的眼神里,有一种叫“我哥牛逼”的东西。
张凤鸾和小雅各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两个字,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们精心策划的“单身派对惊喜”,耗时数周,动员十余人,动用了监视组、外联组、后勤保障组,进行了两次兵棋推演,最后......以单方面群殴开场,以一场莫名其妙的“培训课”告终。
想想那几个姑娘最后认真提问、若有所思的样子,再想想自已这帮人傻乎乎听了一晚上的德性……
“我尼玛……”
李乐看着这两人复杂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近乎慈悲的东西。
“行了,闹也闹了,课也上了,走吧,再晚,酒店那边该担心了。”
众人抬腿,田胖子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乐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情绪同步,能不能再展开讲讲?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回去睡觉。”李乐头也不回。
“就讲两句!”
“不讲。”
“抠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尾气和烧烤摊烟火气的温热。
八月的长安,夜晚比白天温柔一些,但还是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李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包厢里那些混杂的香水味、酒精味、空调味,都吐了出去。
佟师傅的唯雅诺还停在马路对面那个阴影里。看见他们出来,车灯闪了两下。
一群人过了马路,上车的上车,打车的打车。
张凤鸾最后一个上来,在李乐旁边坐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有话就说。”李乐靠在椅背上。
张凤鸾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特么……到底是谁?”
李乐睁开眼,侧过头看他。车里光线暗,只有路灯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猜。”他说。
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张凤鸾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后视镜里,那栋金碧辉煌的“宫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有人打起了呼噜——是田胖子,他歪在后座,张着嘴,睡得像个孩子。
李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的脸照亮又暗下去,照亮又暗下去。
他想起了很多事。上辈子的那些夜晚,那些烟雾缭绕的包厢,那些天亮后的空虚。这辈子的那些选择,那些克制,那些有意为之的距离。
他想起了刚才包厢里那几个姑娘的眼神。她们看他的时候,不是看一个客人,而是看一个……老师?一个可以请教的人?一个不会伤害她们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线,画在那儿,不是用来跨的。有些事,可以做;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界限,不能碰。他守住了自已的线,也帮一些人看清了该守的线。
这就够了。
车子拐进酒店门廊,稳稳停下。
李乐睁开眼,拍了拍前面打呼噜的田胖子,“到了,醒醒。”
田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啊?到了?讲完了?”
“讲完了。”
“讲的什么来着?”
“你睡着了,没听见。”
“……艹。”
一群人陆续下车,上楼,等李乐交待了几句明天别忘了时间之后,各自回房间。
李乐走在最后,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是张凤鸾。
他挤进电梯,站在李乐旁边,没说话。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李乐。”张凤鸾忽然开口。
“嗯?”
“今晚……谢了。”
李乐侧过头看他。
张凤鸾没看他,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我知道,我有时候挺不着调的。今晚这事儿,也是我撺掇的。我就是想……”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就是想,你结婚前,闹一把。留个念想。”
电梯停了。门打开。
李乐走出电梯,在走廊里站定,回头看他。
“念想有了。”他说,“而且比你想象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