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3章(2 / 2)

葡萄、松鼠、喜鹊、梅花,还有福禄寿三星、和合二仙,每一刀都利落,每一处都透着股热闹劲儿。

床上的铺盖是为了李乐结婚新换的,红绸被面,绣着龙凤呈祥,枕头也是一对,绣着鸳鸯。床帐也是新的,淡粉色的纱,从床顶垂下来,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拂动。

衣柜旁边,是一架同样的螺钿屏风。四扇,屏心上也是花鸟图案,牡丹、荷花、菊花、梅花,四季花,配着相应的鸟雀。屏风的边框是紫檀的,雕着回纹,细腻精致。

靠窗是一张书案,上面是一盏台灯,旁边是两个大箱子,也是老物件,箱体是樟木的,箱盖上雕着麒麟送子,漆面有些斑驳,但雕工还在。

所有的家具,都透着一股“老”气,但不是破败的老,而是被时光精心养护过的、沉静温润的老。显然都被仔细修缮清理过,榫卯严实,漆面完好,铜活锃亮。

大小姐慢慢地在屋里走了一圈,目光从拔步床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屏风,从屏风移到那两个大箱子。最后,她在床边坐下。

床铺软软的,坐下去微微陷进去一块。床帐在她身侧轻轻飘着,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手轻轻抚过床柱上细腻的雕花,一种奇异的连接感,悄然滋生。仿佛通过指尖触碰到的冰凉木料,与那些早已消逝在时光中的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她们或许穿着不同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怀着不同的心思,但都曾站在这个门槛上。

岁月更迭,宅院兴衰,人来人往,唯有这木石砖瓦,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她转身,走到窗边。窗户开着,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将大半个院子收入眼底。

李笙和李椽不知何时又溜到了院子里,李笙正拿着一根小棍儿,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拴着的大公鸡。公鸡的尾巴是绿的,金的,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李椽在旁边站着,小脸上满是紧张,嘴巴张着,似乎在喊什么。

大小姐忽然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探出身子。

“李笙?”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清脆,带着一丝笑意,“不要调皮,离大公鸡远一点!”

李笙抬起头,看见二楼窗口的妈妈,小脸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忙扔下小棍儿,朝楼上挥着小手,“阿妈!阿妈!你看大公鸡!好漂亮!”

李椽也抬起头,细声细气地喊,“阿妈!”

陪着付清梅在正房堂屋里说话的李铁矛,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纵容的笑,刚想开口说“我给娃找个长点儿的......”,一抬头,目光恰好撞上二楼窗前那张含笑俯看的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大小姐的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金边。

她微微探身,手扶着窗棂,唇角还噙着那丝未散的笑意,目光清亮,看着楼下嬉闹的两个娃。

风拂动她的长发和裙裾,身后是幽深的老屋与沉静的时光。

李铁矛嘴里的“棍子”俩字,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怔住了。

就那么愣愣地站在檐廊下,仰着头,看着二楼窗口那个身影。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只是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大小姐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