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斤重的石锚裹挟着半座指挥台,像一颗流星锤般横扫而出。
“轰隆——!”
站在指挥台边缘叫嚣的赵元朗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随着坍塌的木架和乱石一同坠落。
半边台子被生生扯碎,烟尘瞬间吞没了那些还在装填弩箭的士兵。
船身剧震,龙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船头彻底碎裂,江水疯狂涌入。
但这层封锁,破了。
卫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回头望去。
硝烟散尽的岸边,火把零乱。
在他的超远距离视距中,有一个人影显得格外突兀。
刘宏没有去救在那片废墟中哀嚎的赵元朗。
这位老将静静地站在即将燃尽的渡桥残骸边,缓缓解下了身上的正三品云麾将军甲胄。
那是他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十年换来的荣耀。
刘宏双手捧起甲胄,在这个冰冷的夜晚,将其投入了余烬之中。
火焰舔舐着皮革与铁片,发出一阵噼啪声。
随后,他朝着龙骨舰远去的方向,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
这一跪,不是跪卫渊,是跪那个哪怕在逃亡路上,也还在为大头兵争田地的卫国公府。
“老将军,是个体面人。”卫渊轻声说道,眼底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了一下。
此时,船体已经开始严重右倾。
“世子爷!船要沉了!到底了!”沈铁头从底舱冲上来,手里还提着那把特制的巨型机弩,那是从船上拆下来的守城器械。
洛阳城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巍峨的城墙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俯瞰着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洛水。
“李瑶。”卫渊没有理会脚下涌上来的江水,指了指远处的南城门,“让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李瑶从背后的防水油布包中取出一卷拓片。
那不是给士兵看的,是给这天下千千万万“贱籍”工匠看的。
——凡卫氏治下,废匠籍,立百工院,能者封侯,技者同士!
这是《白鹭六诫》的第三诫,也是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最为离经叛道的一声惊雷。
拓片被绑在特制的响箭之上。
“崩!”
机弩震颤。
带着哨音的响箭划破长空,越过数百丈的江面与护城河,不偏不倚,正正地钉在了洛阳南门的门楼正中央!
巨大的撞击力让箭尾疯狂颤抖,那卷拓片迎风展开,在城楼灯笼的映照下,虽看不清字迹,却如同一面新的战旗,宣告着一个时代的裂痕已经产生。
“走!”
卫渊看也没看那一箭的效果,在船体彻底翻转的前一刻,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中。
这艘完成了使命的龙骨舰,带着前朝的旧梦,缓缓沉入淤泥。
卫渊在水中睁开眼,义眼的夜视模式将浑浊的水底照得惨绿一片。
他没有向岸边游,而是像一条游鱼,逆着暗流,朝着城墙根部一处布满水草的阴影潜去。
那里不是皇宫的御河,也不是热闹的码头。
那里有一排古老的青石兽首,正从口中吐出涓涓细流。
那是前朝留下的宗庙水渠入口,也是整个洛阳城最阴森、最少有人涉足的禁地。
听说,那里的水,是活水,却流淌着死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