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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咽不下的灰,咳不出的字(1 / 2)

小穗张了张嘴。

唇瓣沾着点点黑灰,轻轻颤着。

那双眸子,方才还因为磕磕绊绊背出拗口词句,亮得盛着星光,此刻却骤然蓄满了惊恐的水汽,眼尾都泛了红。

没有清脆的童音传出来。

只有一阵粗粝的嘶嘶声。

像两片磨得毛糙的砂纸,被人狠狠搓在一起。

又像破了的风箱,在费劲地鼓动。

那是气流拼尽全力,穿过肿胀堵塞的气管,挤出来的绝望悲鸣。

小穗慌了。

小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

她攥紧小拳头,拼了命想挤出“硫磺”二字。

可越是用力,喉咙深处越是烧得慌,像堵了块滚烫的炭火,灼着每一寸黏膜。

那张沾着黑灰的小脸,瞬间涨成了可怖的紫红色。

耳根、脖颈,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紫。

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深深陷进细嫩的皮肤,掐出几道白印,却半分都解不了那窒息的憋闷。

不只是她。

卫渊心头一沉,猛地抬头环视。

偌大的广场上,三百名方才还朗声读书的孩童,此刻竟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同时扼住了咽喉。

有人张大了嘴,拼命干呕,只呕出几口混着黑灰的唾沫,黏在嘴角。

有人弓着腰,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咳嗽,却只发出嗬嗬的闷响,连一声完整的咳音都挤不出。

年纪小的孩子直接吓懵了,想嚎啕大哭,却只有眼泪顺着沾灰的脸颊往下淌,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方才整齐洪亮、震彻废墟的读书声,没了。

短短几息,就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哑剧现场。

“别说话!都闭嘴!”

卫渊厉声喝止,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脚下步子一错,箭步跨到小穗身前,伸手牢牢捏住她的下颌。

指尖触到的肌肤,烫得像捂了块烧红的炭。

下颌两侧的淋巴结,肿得硬邦邦的,硌得指尖生疼,像是塞了两颗圆滚滚的核桃。

这时,一阵微凉的夜风卷过废墟。

卷起地上的残灰和纸烬,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卫渊抬手,掌心向上,稳稳接住几片飘到指尖的灰烬。

那灰不是寻常燃尽的粉末。

入手没散,反而带着种诡异的黏腻感,像沾了水的墨粉,贴在掌心。

指尖一捻,还能摸到细碎的颗粒。

他微微低头,凑近鼻端轻嗅。

浓烈的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眉心发紧。

而那层厚重的焦糊味底下,隐约飘来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细弱,却清晰,钻着鼻孔往脑子里钻。

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瞬间炸开,瀑布般往下刷。

一行行猩红的警示字符,刺得眼疼。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碱残留,浓度超标8倍。

成分分析:断肠砂提纯物、噤声粉气溶胶、曼陀罗提取物……”

卫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眼底的温度全褪了,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意。

指腹微微用力,那片黏腻的黑灰,在掌心被缓缓碾碎。

细碎的粉末从指缝滑落,落在地上,融进满地残灰里。

好手段。

好一个墨阳宗。

这老道士烧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宣纸。

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在那些记着现代科技的纸张纸浆里,早就掺了遇热就挥发的慢性毒粉。

无色无味,唯有燃尽后,才会漏出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苦杏仁味。

火起。

纸燃。

毒散。

烈火舔舐着纸张,毒粉跟着浓烟升腾,化作无形的气溶胶,悄无声息飘在空气里。

孩子们拼了命想抢救那些知识,大口吸气,高声诵读。

这些带着热浪的微小毒颗粒,就顺着他们张开的声门,悄无声息钻进喉咙。

精准黏附在一对对稚嫩娇嫩的声带黏膜上,一点点腐蚀,一点点灼烧。

这哪里是烧书。

哪里是毁知识。

这是要从物理层面,把这些知识的传播者,把这些北境的孩子,一个个变成哑巴。

断了知识的传承,断了北境的希望。

“呜——!”

一声急促又焦灼的低鸣,突然响起。

打断了卫渊翻涌的思绪。

哑匠阿默不知何时冲了过来。

步子又急又快,布鞋踩在满地碎渣上,沙沙响。

脸上满是急色,额角的青筋都绷着。

一把推开卫渊,动作粗鲁得很,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工匠。

他从怀里掏出那根刚立了大功的骨笛。

骨笛还带着他胸口的温度,磨得光滑的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双手飞快转着笛头,咔哒一声轻响,旋了下来。

从骨笛中空的管身里,抽出一根浸泡在清油里的细长银针。

银针泛着冷冽的银光,沾着些许清油,在微凉的夜风里,闪着细碎的光。

阿默不会说话。

这辈子,他尝尽了无法发声的滋味。

尝尽了有话难言、有苦说不出的绝望。

他最懂这种喉咙被堵、连一句简单的话都挤不出来的滋味。

更见不得孩子受这样的罪。

阿默那双布满老茧、常年握锤的手,此刻却稳得不像话。

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捏着银针,目光紧锁小穗脖颈间的穴位。

指尖找准位置,快、准、稳地刺了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半分迟疑都没有。

银针没入肌肤大半,只留一点银柄在外,轻轻颤动。

卫渊站在一旁,只看了一眼,就知这孩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银针封住了穴位,压下了毒性的蔓延。

只是喉管被毒粉灼伤得太厉害,娇嫩的黏膜早已红肿溃烂。

怕是要静心养上一阵子,才能慢慢恢复。

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朗声说话,还不好说。

没时间感叹。

更没时间停留。

卫渊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腰间的横刀被他一把攥住,掌心贴在冰凉的刀鞘上。

另一只手狠狠拍在马臀上,力道极重。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