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低头,凝视右手掌心。
那枚金色齿轮印记正疯狂旋转,边缘锐利如刀锋,每一次转动都牵动皮下微不可察的灼热脉动。
他甚至能“听”到五丈之内所有金属的低语——生铁砧板内部三道隐性裂痕的延展方向,沈铁头盾牌背面新添的两处刮痕所引发的应力偏移,连小穗指尖残留的焦炭碎屑里裹着的微量铁粉,都在他意识中析出清晰的晶格图谱。
这不是感知,是校准。
他顺手从脚边拾起一块半指厚的生铁片,拇指与食指一合,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没有运力,没有蓄势,只是将那枚尚在搏动的金印朝向铁片——刹那间,掌心温度飙升,金属表面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暗红涟漪。
他五指收拢,再松开时,铁片已扭曲成一枚棱角分明、齿距精确的异形钥匙,尖端微翘,第三齿带一道反向斜切,恰好匹配墨阳宗密信匣上那枚双螺旋锁孔的咬合逻辑。
“真巧。”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却稳得像刚淬过火的刃。
话音未落,废墟西侧断墙后忽地响起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清越,阴冷,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毒。
赵芙缓步踏出。
她赤足踩在滚烫的瓦砾上,裙裾未染半点灰,发间却插着三枚铜铃碎片,每一片边缘都泛着幽蓝寒光。
她指尖轻弹,碎片嗡鸣共振,远处几名本该昏死在地的匠人猛地睁眼——瞳孔漆黑无光,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手中铁锤高举,脚步拖沓却毫无迟滞,直扑卫渊后心。
不是活人,是提线傀儡。
卫渊没回头。
他左脚后撤半步,脚跟精准抵住生铁砧板右下角支点——那是方才声波对冲时,被震裂却未断的承重楔口。
他腰胯微沉,小腿肌肉绷如弓弦,随即猛然一踹!
“轰——!”
整块千斤铁砧并未横飞,而是以支点为轴,呈四十五度角旋甩而出,轨迹刁钻至极。
更诡异的是,它离地三寸时,表面竟浮起一层淡金色磁晕——正是金印余波与铁砧残存高频震荡耦合所生的瞬态磁场。
数柄铁锤刚离匠人之手,便如撞上无形巨网,齐齐偏转,叮当数声,全被吸附在铁砧侧面,锤头朝内,柄尾朝外,竟自动排成一圈环形锁扣。
冲锋戛然而止。
那几具活尸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珠茫然转动,仿佛刚被抽走最后一丝指令。
就在此时,东侧断梁轰然炸裂!
雪姬撞破焦木而入。
她一身素白劲装尽染暗红,左肩琵琶断裂,三根弦崩断处还缠着未干的血丝;右膝骨明显错位,落地时只靠单手撑地,硬是没让身体倾斜半分。
她踉跄两步,唇色青紫,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渗血,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到极致的寒焰。
她没看卫渊,也没看赵芙,目光死死钉在他胸前——准确地说,是钉在他尚未收回的右手上,那枚仍在缓缓旋转的金印。
“接着!”她嘶声喝道,手腕一抖。
一枚青铜密信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筒身火漆印赫然是“吴月副将”四字,朱砂未干,边缘微融。
她身形一晃,倒地前最后一瞬,左手五指箕张,竟在泥地上狠狠一划——三道血痕交错成“秋狝”二字,笔画未竟,人已跪倒。
几乎就在她双膝触地的刹那,一道乌光自屋脊阴影中暴射而至!
钩锁如毒蛇吐信,精准绞住雪姬脚踝,猛力回拽。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拖离原地,衣袍在碎石上撕开长长血口,却始终仰着头,死死盯着卫渊——不是求援,是确认。
卫渊抬手,稳稳接住密信筒。
入手微沉,青铜冰凉,但筒底封口处那枚铅制火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软。
他指尖一触,便知不对。
不是受热,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悄然浸染——那热度,来自他掌心之下,那枚刚刚成型、尚在搏动的金印。
卫渊指尖一按,铅封软如蜡脂。
那枚青铜密信筒底的火漆尚未完全熔尽,他掌心金印却已如活物般骤然升温——不是灼烧,而是精准控温:恰在铅的熔点(327.5℃)与锡的共晶点(183℃)之间悬停三息。
铅封无声塌陷,筒盖弹开,一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滑落掌心。
他目光扫过首行——墨迹浓黑,字字工整:“秋狝大典,鹿鸣台东阶第三螭首下,子时三刻,弩机九具,淬乌头。”
可就在纸页离筒、接触夜风的刹那,墨色竟如活水般退潮!
不是晕染,不是挥发,是自纸面底层向上“剥落”,仿佛墨层只是浮在真相之上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