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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染血的军旗,无声的指令(2 / 2)

视线落于阿弦脸上,却像穿过一层虚空,既不悲悯,亦无审视,只有一种绝对的、剔除所有情感变量后的……确认。

阿弦浑身一颤,怀中雪姬的遗体微微下滑。

卫渊开口,声音平直如尺:“取火药粉,兑桐油,浸绸三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弦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最终落在她染血的指尖上。

“裹尸。”阿弦指尖一颤,血珠顺着断弦残端滴落,在冻土上绽开三粒暗红冰晶。

她没哭。

雪姬咽气前最后半息,用尽力气将一枚震音锰丝缠绕的银针塞进她左耳道——那不是遗物,是活体引信。

此刻耳内嗡鸣如千鼓齐擂,每一下都撞在太阳穴上,逼她清醒:雪姬死于情蛊反噬,可蛊虫未死,只是蛰伏在尸身血脉深处,静待赵芙一声笛响,便破肤而出,借尸还魂。

她抱着雪姬尚有余温的躯体,膝行三步。

霜泥灌进甲胄裂隙,刺骨寒意直透脊髓。

她仰起脸,右眼银灰环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是金印共振触发的瞳孔校准模式,视野边缘自动浮出三组动态坐标:卫渊心率波形、赵芙所在点将台方位角、鹿苑深沟火药阵压感节点分布图。

数据流无声奔涌,而她喉头滚动,只挤出一个字:“世……”

卫渊抬眸。

不是看她,是看她怀中那具微微起伏的胸膛——雪姬左肋第三根浮骨下,正有一线极淡的青痕游走,如活蛇蜕皮,正缓缓渗出皮下。

他眼底金色齿轮转速未变,磁流体虹膜却瞬时完成三重光谱扫描:红外热斑显示尸体温度异常回升0.7℃;紫外荧光捕捉到青痕表层附着的微粒——正是赵氏秘制“牵丝蛊”的休眠孢囊,遇声波即裂,遇血温超36.5℃则苏醒。

阿弦再动一步,左膝刚离地。

卫渊右掌五指微张,悬于半空——金印幽光暴涨一瞬,袖口蓝弧炸开三簇细小电火花。

阿弦耳内锰丝针应声熔断,嗡鸣骤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睫毛都不敢颤。

“取火药粉,兑桐油,浸绸三重。”

“裹尸。”

声音平直,无顿挫,无温度,却像一道冷锻钢尺,横在生死之间。

这不是命令,是战术裁决——雪姬尸体若留于地面,赵芙只需吹响断笛残调,蛊虫破体而出,借风散播,三刻之内可控百人神智;若焚之,则高温激蛊,反噬赵芙本命笛心;唯以火药硝烟裹尸升空,令其悬于三百丈高空,既隔绝声波传导介质,又使蛊虫失温失压自溃。

而火药粉混桐油,非为引燃,实为制造持续三炷香的低浓度氮氧化物云障——那气体无色无味,却能麻痹蛊虫神经节,使其永陷假死。

阿弦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低头,看见雪姬颈间素银琵琶扣断裂处,幽蓝余烬尚未熄尽——那是她们师徒共研的“星坠引”,专为今日所设。

原来从雪姬踏入鹿苑那一刻起,她就不是诱饵,而是……第一枚被主动点燃的引信。

她松开手,任雪姬身躯缓缓滑落于霜地。

没有悲鸣,只有铁器刮擦之声——她抽出腰间短匕,一刀剜开自己左臂旧疤,挤出三滴赤黑血珠,滴入火药罐中。

血遇硝粉,腾起一缕靛青雾气,瞬间与桐油融合。

她撕下战袍里衬,浸透,裹尸,动作快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与此同时,吴月副将终于崩溃。

他看见旗杆断口焦痕与金印纹路严丝合缝;看见林婉泼洒的绿火竟让战马蹄铁软化;更看见赵无咎胯下战马膝盖爆裂时,那支弩箭飞行轨迹竟与鹿苑东墙三处箭垛缺口呈完美抛物线对称——这已非人力所能筹算,是某种凌驾于经验之上的……绝对推演。

“杀——!”他嘶吼,举刀劈向最近一名女武神。

三百叛军齐吼冲锋,铁蹄踏碎冻土,扬起灰白烟尘。

卫渊甚至未回头。

他左手垂落,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叩——

不是声音,是震感。

鹿苑深沟下方,十七处陶瓮同时震颤,瓮底火绒被地下地热与金印共振双重引燃。

压力感应铜簧“咔”地弹开,火绳嗤嗤燃烧,延时仅0.8秒。

轰——!!!

不是爆炸,是塌陷式爆燃。

深沟两侧冻土如巨兽咬合般向内坍缩,沟底火药并非向外喷发,而是向内抽吸——形成直径三十步的真空涡流。

叛军前锋战马尚未踏入沟沿,便被气流扯得人立而起,甲叶内陷,眼珠暴凸;后队收势不及,叠撞如山,数百具躯体在零点六秒内被压缩、扭曲、撕裂,血雾尚未弥散,已被高温气流卷成猩红薄纱,贴着地面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

硝烟翻涌如潮,裹挟着碎骨与焦羽,扑向点将台方向。

卫渊迈步。

玄袍下摆扫过尚未冷却的火药坑沿,靴底焦痕与坑壁熔融琉璃状结晶严丝合缝。

他径直走向赵无咎——那人面朝下栽在青砖缝里,左耳已被震出血痂,右手仍死死攥着半截断笛。

卫渊蹲下,未用刀鞘,未用佩剑。

他抽出赵无咎腰间一柄短匕,刃口轻抵其后颈第七椎骨突起处,手腕一旋,皮肉无声翻开,露出底下暗红筋膜。

匕尖微挑,精准剜出一枚黄豆大小的铜扣——铜质泛青,表面蚀刻九道蟠龙隐纹,内嵌水晶振膜,背面阴刻“承熙三年御造·密语通玄”。

他拇指抹过铜扣边缘,金印幽光一闪,振膜内残留的声波频谱瞬间解构:正是雪姬临终前那半声笛音的逆向回放,其中夹杂着赵芙心率紊乱的三次搏动——她在恐惧。

卫渊收手,铜扣收入袖中。

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硝烟弥漫的鹿苑草场,越过东角楼阴影,越过点将台朱漆剥落的飞檐——最终,落在御座空影之后,那一道缓缓自丹陛而下的明黄身影上。

风忽止。

硝烟悬停半空,如凝固的灰云。

他脚边,火药坑内最后一簇幽蓝火苗,正顽强地舔舐着坑底一块未熔尽的青铜残片——那残片边缘,隐约可见半枚篆书“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