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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三石弓的轰鸣,被拆解的偏见(2 / 2)

那影子边缘清晰,纹丝不动。

可靶上,没有一个圆心,是真正重合的。雪粒停了,风却更冷。

谢姈指尖悬在第三具箭靶的漆线上方,未落。

黄铜比例尺尾端那粒蓝宝石,在铅灰色天光下幽微一转,像一只骤然睁开又闭合的眼。

她不是没量过靶——太学射圃每月考校,靶是工部匠署按《考工记·矢人》所制,纹丝不差;她父亲谢珫亲验过三遍,还曾当庭驳斥过少府监“十靶九偏”的妄语。

可此刻,二十七具靶,二十七个圆心,二十七种误差:或环距渐扩,或靶面微翘,或桐油浸染不均致漆层厚薄异质……最细微者,仅零点一格——相当于半粒粟米的偏差。

可弓弦震颤千次,弹道偏移便积为寸,寸积为尺,尺累成丈。

三千铁鹞子营士卒,日日对靶校射,十年下来,肌肉记忆里刻下的,不是准星,而是系统性谬误。

她喉间发紧,忽然想起昨夜柳砚递来请帖时说的一句闲话:“谢小姐通《周礼》,可知‘射’字从身从寸?寸者,法度之始也。若寸失,则身倾。”

——原来他早知靶有瑕。

念头如冰锥刺入颅骨。她猛地抬眼,望向碑侧素衣广袖的柳砚。

他正垂眸整理玉尺流苏,姿态从容,唇角甚至仍噙着三分温润笑意。

可就在她目光触及的刹那,他左手小指极轻微地、向内蜷了一下——那是他幼时被父亲以竹尺笞手背时养成的应激反应,谢姈七岁抄《仪礼》时亲眼见过三次。

她指尖一颤,比例尺差点滑落。

就在此时,场南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灰袍监生踉跄前扑,似被身后人推搡,手中卷册哗啦散开,几页纸飘向场心。

沈铁头眼神一凛,铁鹞子营两名甲士已如鹰隼般斜掠而出,一人擒臂,一人抄纸——却见其中一页边缘焦黄微卷,纸色泛青,比其余试卷厚出一分半毫,触之微涩,似掺了云母粉。

卫渊未动步,只右手三指并拢,自袖中缓缓探出,悬于那页纸上方三寸。

金印。

不是腰间虎符,不是袖底密诏,是他左腕内侧一道暗金烙痕——穿越初醒那夜,青楼后巷濒死之际,一枚滚烫古印自行烙入皮肉,形如北斗,触纸即感其厚薄、湿度、纤维张力。

此印无名,却通万物之“度”。

指尖未触纸,卫渊已知其异。

纸厚0.17毫米,标准桑皮纸应为0.12;纤维走向呈逆时针螺旋绞合,非建康官坊“顺捻”工艺;墨迹沉底处泛青灰晕,是掺了砒霜灰的“蚀心墨”——此墨遇汗即显字,专用于密信,三日内字迹自溃,不留证据。

他眉峰未动,身形却已如松影移位,一步踏入场心。

全场屏息。

他径直走向柳砚,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托住那页异纸,缓步逼近。

柳砚笑意未改,袖中玉尺却悄然横于腹前,尺身微震。

三步。

两步。

一步。

卫渊忽而收掌,五指如钩,将那页纸狠狠按向柳砚面门!

“嗤啦——”

纸面深陷,指腹压出清晰五道凹痕,正中心拇指印深逾三分,墨迹被挤得向四周龟裂,露出底下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蝉翼笺——那才是密信本体,墨字尚未显形,只余数十个微不可察的蚀刻凹点。

柳砚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卫渊俯身,声不高,却字字凿入风雪:“柳先生脉搏一百二十一下/分。常人静息,不过六十至八十。你心越跳越快,不是怕我揭穿,是怕自己写的字,终有一日会烧穿这纸,烫穿你的皮。”

他顿了顿,指尖未离纸面,指甲却缓缓刮过那枚拇指印边缘,刮下一点微不可见的银灰粉末——那是他今晨用硝酸银溶液浸过指尖留下的标记。

“这灰,沾上汗,三炷香后显蓝。你若现在擦脸……”他直起身,玄青袍袖垂落,遮住所有痕迹,“……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刚写完一封不敢见光的信。”

柳砚脸上血色尽褪,那抹温润笑意终于碎成蛛网。

他想退,脚跟却钉在青砖缝里——沈铁头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后三尺,铁鹞子营甲胄肩吞兽口,正对着他后颈。

场北,三百女工仍在伏案疾书。

炭条折断声、算筹拨动声、冻土层系数推演时压抑的喘息声,细密如春蚕食叶。

谢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比例尺的凉意,和一丝极淡的、蓝宝石摩擦靶漆时带下的青灰微尘。

她忽然明白了。

卫渊不拆柳砚的局,不撕他的信,不斥他的伪善。

他只是把“度”塞进所有人手里——给吴月一把能削碑的弩,给谢姈一柄能照见谎言的尺,给沈铁头一双能识破纸厚的眼睛。

而他自己,始终站在所有“度”的交点上,不动,不言,只等风起。

风起了。

檐角残雪簌簌坠地。

谢姈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任那粒青灰微尘随风飘散。

她没看柳砚,也没看卫渊,只垂眸,将黄铜比例尺轻轻放回地上——尺身平直,映着天光,像一道尚未落笔的判词。

远处,吏试棚檐下,一个瘦高身影正默默擦拭一方黑木惊堂木。

他袖口磨得发亮,指节粗大,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木纹深处,隐约可见两行阴刻小字:

“逻辑非诡辩,乃剔骨之刀。”

“推导无捷径,唯焚心以证。”

风卷起他案头一张空白状纸一角,露出底下墨迹未干的批注:

“阿判,试策第一题:‘若县令三年未修陂塘,致秋涝毁田七百亩,而账册载银三百两尽数用于‘重修文庙’,该当何罪?’——限时一刻钟。”